大丫跟着人群往自己家门口跑。
此时,比起担心温大山,她更担心二丫——债主上门这样一通吵闹,也不知道二丫有没有吓着。
想到二丫,大丫又不免想到春花。温大山的债主上门闹事,按温大山的尿性,指定会将火气撒在她们身上。
想到这儿,大丫加快了步子,扒开前面的人群,拼命地往前挤。
她这样一挤,惹得几个人破口大骂:“这死丫头,没长眼睛吗?”
又有人拦住身边的人,低声说道:“你少说两句吧,离她远点,沾上晦气。你瞧瞧,就说她是丧门星没错吧?真是谁沾谁倒霉。如今啊,她爹都被她克死了。”
一时间,这个说法得到了众人的附和。
“是啊,没错啊,这丫头把家里人都克了个遍,接下来就该是张氏了吧?”
“呸呸呸,你可别瞎说,当心她克到你头上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大丫真是个瘟神转世。
张氏在前面夹杂在人群中,边哭边嚎,心急如焚地往家赶,自然也将这些闲言碎语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她心里又急又气,正没处撒火,眼看着大丫从她身边挤过去,往前面跑去,顿时火冒三丈。
她立刻脱下脚上仅剩的那只鞋,朝大丫狠狠扔过去,骂道:“你个丧门星!跑什么跑?都是你克的!都是你克的!”
大丫哪还顾得上身后人的议论和张氏的咒骂。
她人小,身子又灵活,很快就将其他人远远甩在了后头。
众人落在后面,见张氏赶得气喘吁吁,便开始怂恿起来。
“张婆子,不如你就把这大丫,干脆把她送走吧!她真是个灾星,留在家里迟早把全家都克没了!”
张氏喘着粗气,没好气地回道:“你说得轻巧!送出去?送给谁?这街面上的人家,谁都不肯让她做活,都怕沾了晦气。你说送给谁?送给你,你要不要?你又不肯!”
众人被她这一呛,讪讪地闭了嘴,谁也不再多话。
众人虽被张氏呛得闭了嘴,可每个人的眼睛里,却都藏着看热闹的喜谑与幸灾乐祸。
说来这温家,从前家里有田产,日子过得富裕又高调,走路都带风。
如今竟破败成这副光景,任谁想起来,心里头都忍不住要暗暗得意一番——倒也不是有多大的仇,只是看那从前风光的人家跌进泥里,总让人莫名的舒坦。
尤其是温大山,又喝又赌,没个人样,却偏偏走了狗屎运,谋得了一门好营生——在街面上当夜香郎。
每个月足足有五十个铜板的进项呢!
这是过水村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如今温大山死了,这夜香郎的差事,自然而然就空了出来。
这下,每家每户都可以拼上一拼了。
不过,他们每个人脸上是绝不会表现出来的。
反而嘴里十分好心好意,一个个安慰起张氏来。
这边说着,大丫已经冲到了院门口。
只见院子里一片狼藉——篱笆墙倒了半扇,满地都是鸡毛,一脚踩进去,软塌塌的,还带着一股腥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