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就算这样,那丫头也未必乐意待见他。
因此,他心里早就盘算好了——买鱼。今儿个他就是来找小丫头买鱼的。
司徒恒并没有等多久,大概不到一盏茶的工夫,远远地便看见一个穿红着绿的妇人,头上顶着块帕子,扭着轻快的步子,从塘埂那头急急地走了过来。
他一时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这是不是大丫口里说的她阿奶。
恰在这时,他看见了遥遥跟在后面的大丫。
她背上还背着个孩子,远远的看不清模样,只见那孩子脑袋搁在大丫肩头上,像是睡着了。
司徒恒随即又想,这小丫头自己还是个孩子呢,背上却还背着一个,也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可真是辛苦得很。
张氏远远地便瞧见自家鱼塘的塘埂上站着个翩翩少年。
定睛一看——同大丫那死丫头说的一样,果然是个富家子弟。
这样的天,日头毒辣辣的,乡下人谁不是一身汗一身泥?
可他身上那件玉白色的棉布袍,干干净净的,料子在日光底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头上不过一根竹簪,腰间也没什么过多的配饰,可光是往那儿一站,那一身的从容气度,就跟乡里的泥腿子全然不同。
张氏心头一喜。
看来大丫这回没扯谎,今儿个是真遇着大主顾了。
她不由得加快脚步,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张氏满脸堆笑地迎上去,还没走到司徒恒跟前,便扯着嗓子夸道:“哎哟,这是哪家的公子哥儿,生得这样俊!瞧这衣裳的料子,咱们乡下人见都没见过。”
司徒恒往后退了小半步,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开口道:“上回买过你家一条鱼,味道还行。今儿个再来,想多买几条。”
张氏一听,脸上的笑纹更深了:“那敢情好!公子要几条?”
司徒恒将手往身后一背,不急不缓地说:“五条。”
张氏眼睛一亮,嘴巴却一撇,拿腔拿调地说:“哎呀,公子是富贵人,不晓得行情。我家的鱼可跟别家不一样,喂的都是草料,塘水又清,条条鲜活肥美。
这要是搁在市面上,少说也得五个铜板一条。不过公子是回头客——这样,四个铜板一条,便宜你了。”
司徒恒倪她一眼:“上次在街面上买,不也是你家鱼?我记得是两个铜板一条。怎么如今倒成倍翻了?”
张氏一听,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立刻又堆满了笑,拍着大腿解释道:“哎哟,公子有所不知!街面上卖的,那是从塘里起上来再运过去的,运到街面上早就不那么鲜活了,自然卖不上价。
今儿个公子可是直接在塘埂上买,现捞现拿,那可是最鲜不过的!这味道能一样吗?
您想想,活蹦乱跳的鱼下了锅,跟那半死不活的鱼能比?四个铜板一条,真不贵!”
司徒恒也不接她的话,只不紧不慢地说:“两个铜板一条。”
“哎哟,公子,你这价也压得太狠了!”张氏一拍大腿,叫起屈来。
司徒恒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是淡淡的:“两个铜板一条。卖就卖,不卖我便走了。这附近有鱼塘的,也不止你家一户。”
张氏心里咯噔一下,暗道:看着是个有钱的,没想到心这样精,鸡贼得很!
嘴上却还是堆着笑,像是被割了肉一般咬了咬牙:“行行行,两个铜板就两个铜板!也就是公子这样的人品,我才舍得这个价。换作旁人,少一个子儿我都不卖的。”
司徒恒也不多说,点了点头:“捞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