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醒些,别叫人发现就行。
大丫卖的鱼和别人不一样,她卖的是死鱼。
不是她不想卖活的。
活鱼值钱,可等她躲躲藏藏摸到街面上的时候,鱼早死了。
她每个月都会从鱼塘里捞一条鱼,偷偷送到街面上一户姓杜的婆婆家里。
杜婆婆爱吃鱼,偏偏不敢杀活鱼,就等着大丫送死鱼来。
市面上的活鱼,像大丫手里那般大的,要卖二十文。
死鱼不值钱,顶多卖十文。
大丫只收杜婆婆八文。
杜婆婆念她的好,每回都塞给她一块馍,或者半碗剩粥。
大丫也不推辞,接过来吃了,道一声谢,便往回赶。
一个月最多送两回,再多便不敢了。
温大山从街面上送完粪回来,会围着鱼塘转一圈。
鱼少了,他看得出来。
加之张氏也会时不时往鱼塘那边转两圈。
塘里有几条鱼,哪条该长到多大了,她心里门清。
大丫能在两人眼皮子底下往街面上跑,全仗着过水村离街面近,统共不到一里地,算是街边上的村子。
她时不时便打着找工的幌子去走一圈,因为张氏勒令她自己最好出去寻活,看谁家要丫头,好补贴家用。
偶尔她去割草,也会往街面那个方向去。
如此一来,周围人都知道温家那个丧门星丫头懒散了,心气也高了,总往街面上跑,连割个草也要去瞧瞧热闹。
这话自然会传到张氏耳朵里,免不了又是一顿指桑骂槐,或是劈头盖脸的辱骂。
大丫通常置之不理。
被骂得烦了,大丫便说,她其实是去街面上看看有没有人要帮工。
村里有人在街面上做临时工,一日也能得两文钱。
张氏听了这话,那口气才顺下来。
可随即又啐上一口:“你个丧门星,白送都没人要的赔钱货,谁敢让你去做事?也不怕沾染了晦气!我看你这贱蹄子就是想偷懒。”
骂归骂,到底对大丫时不时往街面上跑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有时候大丫出去大半天,回来还真会交给她两文钱。
一把干米饭煮得烂烂的。
大丫喂二丫吃了小半碗,自己也喝了几口。
剩下的用陶碗盛了,也有小半碗,揣在怀里,背着二丫出了院门,径直往银杏树南面走去。
那里住着齐大爷,他以打草鞋为生。
大丫割了好些的草料,便送来给齐大爷。齐大爷总是要送她一双草鞋,大丫死活不要。
齐大爷快六十了,一只眼睛看不见,另一只也只能瞧见些微弱的光。
他打草鞋的时候,身子弓得厉害,脸几乎要贴到手上去了。
整个过水村,只有齐大爷不嫌弃大丫是丧门星。他也乐意替大丫看着二丫。
“齐大爷,我给你送粥来了,你也喝点吧。白米煮的,可香了。”
大丫从怀里掏出帕子包着的那个小陶碗,往齐大爷面前递去。
齐大爷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接过碗,也不客气,凑到嘴边就喝。末了咂摸咂摸嘴巴,叹了一声:“好米啊。”
大丫心想,可不是好米吗。温大山从来不会亏待自己,买的米是一个铜板一斤的上好白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