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四下张望了一眼。
温家院子在村最西头,靠着山脚,平日里因着张氏和温大山臭名在外,加上她丧门星的名号,一般人无事不会往这边来。
她将手里的布包打开。
里头是一枚宽面银手镯,还有两枚铜钱。
大丫看了一眼镯子,确认还在,又赶紧包好,塞回石头缝里。
只要一得空,她就要来看一眼。看一眼,心里便踏实了。
这镯子和铜钱,是母亲咽气前留给她的。
那日母亲气若游丝,大丫要去找大夫,被母亲拉住了。
母亲说不出话,只把这点东西塞进她手里,断断续续地交代——镯子收好,铜钱攒着,往后有机会,一定要带二丫去街面上的儿科堂看看。
干完这一切,大丫抱着二丫,绕过院墙,来到院子侧边的老槐树下。
树下乱七八糟堆着些破烂物件,积了一层落叶,也没人清扫。
大丫沿着槐树裸露在外的树根摸过去,拨开一堆碎石,底下也藏着两枚铜钱。
她看了一眼,又把碎石原样盖好。
东西还在,她心里便高兴起来。只要再攒够两枚铜钱,寻个机会,就能带二丫去儿科堂找段大夫了。
大丫又绕过一堵废弃的鸡窝,蹲下身,探手往里头一掏,摸出一个干荷叶包来。
打开来,里头是一小把干米饭。
“二丫,看,姐给你煮稠稠的粥吃。”
二丫歪着脑袋,看见了姐姐手心里的米,咧开嘴呵呵地笑,摇晃着身子,嘴里含含糊糊地蹦出一个字:“好……好……”
这是干米饭,是前次温大山让煮那十斤白米时,大丫打饭时偷偷留出来的。
去鱼塘喂鱼的时候,她把米饭摊在旁人瞧不见的石板上晒,一连晒了三日,才晒成这个样子,干得透透的。
家里能吃的东西全被张氏锁了起来。
可那又怎样。
她手里攥着这把干米,蹲在灶前,心里是高兴的。
二丫歪在她旁边,眼睛亮亮地盯着她手里的荷叶包,口水已经淌下来了。
这干米饭晒得极干,米粒硬得硌手。
虽然只有一小把,可大丫知道,等下了锅煮开了,便会胀成满满一大碗。
这不是她头一回这样做了。
纵使张氏和温大山再苛刻,她也得壮着胆子,从他们指缝里薅一点东西下来。
不薅,不光二丫,连她自己也得饿死。
她总觉得,母亲就是太实诚了。
从不似她这般刁钻,才会被张氏和温大山那样拿捏。
想到母亲,大丫心里隐隐作痛。
哪有孩子不想娘的呢。她也想。
二丫想不想娘,她不知道。二丫从来不会说,每日里只是依赖着自己。
母亲临终前将二丫托付给了她。
她一定会完成母亲的遗愿。
她在,二丫在。
她不在了,二丫也要在。
想到这儿,大丫心底那股心气又升腾起来。
她得加快步子搞钱了。
待会儿去鱼塘喂鱼的时候,趁没人,捞一条鱼,偷偷拿到街面上去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