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急忙翻身坐起来,这才发现张氏竟穿戴一新。
脚上蹬着一双粉色的绣花鞋,身上穿着极薄的粉色衣裳,下面配着一条葱绿色长裤。
衣裳、裤子、鞋子,样样都是新的,料子鲜亮,做工也细。
好看是好看,可穿在张氏身上,却显得不伦不类,很是别扭。
张氏被大丫这样盯着,本来穿着这一身新衣裳暗自得意,此刻反倒生出几分窘迫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死丫头总让她心里有些发怵。
总觉得这丫头眼里有种不像小孩的东西。
“看什么看!没见过穿新衣裳?莫非你眼馋老娘身上这身?有本事你也嫁出去,让人家给你置办啊。没用的赔钱货,白送都没人要的玩意!”
张氏骂完,扭身便朝门外走去。
大丫便有点懂了。
张氏肯定是跑温大山房里,把温大山给春花买的新衣裳穿在了自己身上。
张氏比春花身量高,衣服穿在她身上便有些短。
加上人老了,脸上褶子多,又生得黑,穿着这粉的绿的一身,活像街面上唱大戏里扮丑的妇人。
大丫嘴里“嘁”了一声。
今儿个张氏肯定是要去街面上走的。
她总是这样,得了什么新东西,做了新衣裳,必定要穿出去晃荡小半天,显摆够了才回来。
果然,张氏头顶顶了块帕子,又折回来,朝大丫喊道:“赔钱货!还不快起来!”
“赶紧去割草喂鱼!今儿个晚上回来才开饭,饿了就喝水!
还有,看好你那个小废蹄子,别再让她出去闯祸了。前儿个她又跑到隔壁张婆家,偷了人家一个鸡蛋吃了,还没赔呢!”
张氏骂完,又扯了扯身上那短了一截的衣袖,抬手摸了摸头发,看毛了没有。
又将帕子顶在头上,瞅了眼天色。
“今儿个老娘得出去一趟。我可警告你,别偷吃。
柜门我都锁着呢,粮食也都称好了。回来但凡少一粒米,你就等着吧。”
说完便端起身子,扭着出了院子。
其实张氏还不到五十。过完今年生日,她刚好满四十八。
说她是老人吧,其实并不老。
只是守寡已经快十年了。
年轻那会儿,她最大的爱好便是打扮。
刚嫁进过水村时,温家条件好,她人也还嫩,打扮起来倒也有模有样的。
后来家产被男人越败越光,她那些好衣裳当的当,卖的卖,想打扮也没啥好打扮的了。
可是人老心不能老,那颗想打扮的心,也还一直在。
可是人老心不能老,那颗想打扮的心倒是一直在。
此刻她身着新衣裳、新鞋袜,心里好不得意,一路端着身子,幻想自己是淑女贵太太。
头上顶着帕子,是用来防晒的。
她从前在城里见过,有钱人家的太太们都这样。
不过人家戴的是镶了珍珠宝石的帷帽,帽檐垂着纱,又贵气又好看。
她没有,便用块帕子盖着头脸,心想多少也能顶点用。
眼见张氏走远了,大丫便迅速将院门拴上,抱着二丫,从偏房后面绕到了张氏卧房屋后的屋檐下。
眼见张氏走远了,大丫便迅速将院门拴上,抱着二丫,从偏房后面绕过去,钻进了张氏卧房后头那道院墙根底下。
那是屋墙和院墙夹出来的一条窄缝,勉强容得下她蹲着。
大丫将二丫放在一旁,让她背过身去,轻声说道:“二丫听话,转过去。”
二丫十分听话,歪着身子转了过去。
大丫趁机翻开墙根底下一块松动的石头,从石头缝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