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每天大半的工夫,全耗在了割茅草上。
割回来,摊开晾,晾干了当柴烧。
可茅草实在不经烧,一顿饭就要一捆。
过水村的茅草几乎叫她割遍了,田埂上、塘埂上、山坡脚,哪里有茅草她就往哪里钻。
割得多了,村里人见了也要骂,说她把草都割光了,自家的牛羊吃什么。
大丫只当没听见,低着头,手里的镰刀不停。
大丫本就顶着丧门星的名头,再加上她把过水村的茅草割了个遍,别人家孩子想割草喂牛喂羊都没处下手。
村里小孩见了她,更要捡土块往她身上砸。
当着村里大人的面,小孩往她身上砸石块,大丫都忍了。低着头,不躲也不吭声。
可只要背了人,她便脱下身上那件褂子,逮住一个落单的小孩,揪过来就是一个过肩摔。
要不就学着张氏的法子,专往大腿里侧最嫩的那块肉上狠狠掐一把,掐得那孩子嗷嗷哭。
小孩的父母找上门来,她也不怕。
无非就是挨一顿打骂罢了。自打母亲过世,打骂对她来说早就不算什么了。
只要护住头脸就行。
这日大丫照常背着一大捆干茅草回家。
还没进院门,便听见温大山在院子里骂骂咧咧的声音。
大丫皱了皱眉,脚步不由得加快了。
她担心是二丫冲撞了温大山,或者温大山在外面惹了不快,回来又拿二丫撒气。
紧接着,张氏尖利的骂声飘了过来。
“贱蹄子!我还真当你是个黄花大闺女呢,没想到竟是个破烂货!那落红也是作假的吧?”
大丫听清骂的是春花,脚步反倒慢下来。
不是骂二丫就行。
大丫背着那捆茅草走到灶房旁边,哗啦一声将草扔在地上。
天已经微微黑了,她没看清。
草一落地,她听见一声闷哼。
大丫心里一惊,急忙蹲下身,把茅草捆往旁边推开。
草底下竟蜷着一个人——是春花。
刚才她把草卸在春花身上了。
春花在微弱地呻吟着,听起来像是很痛苦的样子。
大丫心里道:这草也不是很重,自己一路背回来都没事。
就算刚才卸下来压了她一下,也不至于疼成这样。
看来是装的。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对于春花,她没有任何感想。
只当是个陌生人罢了。
自打春花进门,好几天了,两人基本没说过话。
偶尔春花找她搭讪,她也是冷淡地应一声,转身就走。
齐大爷讲过不少后妈磋磨继子继女的事。
她早就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和温大山的女人离得远远的。
大丫站起身,便往灶房走。
张氏还坐在自己卧房门槛骂骂咧咧:“明儿个还是找那人牙子来,将她退回去!一个不知道几手的货,还来装什么黄花大闺女?我看呐,定时那牙行合着伙来骗咱钱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