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汉森在街上随便招的。
这些人不是去迎战米尔的，他们还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上面下了死命令，要封锁从宝石青到体育场的整条主干道。
汉森的命令一层层传下去，内容越来越简略：“拦住他们。”
随后补了一句：“不用留活口。”
李德从楼梯间上楼。
百灵鸟站在信号塔下面，背对着他。
她还在尝试接入主控线路，手指在悬空的全息界面上划动，速度很快，但界面上的数据流已经变得断断续续。
“小宋。”李德举起枪，“别动。”
百灵鸟没回头。
“李德。”她的声音从设备间角落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很轻，“你终于来了，来杀我？”
“我来带你出去。”
“你带不走我。”她似乎笑了一下，全息界面上的光影映在她的侧脸上，“你知道我做了什么，今晚狗镇所有人都会死，就因为你和汉森都想赢。李德，你还要说你来救我？”
李德把枪口压低了一些。
“米尔说留你一条命，你现在还能选。”
百灵鸟终于转过身来。
“我选过了。”她说，“从汉森把我锁在这座塔上的时候，我就选好了，我要让上面那些人都看看，他们用我造的孽，最后反噬成什么样。”
“你是在毁自己。”
“我已经毁过一次了。”她的声音忽然大起来，又很快低下去，“你当初如果没把我交给迈尔斯，如果那天你带着我跑，现在就不用对着我的枪口说这些。”
李德沉默了。
他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那些假设每个都是真的。
李德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枪，瞄准了百灵鸟脚边的地板。
“宋昭美，别再往前走了。今晚还很长，你想死也不差这几分钟。”
百灵鸟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摇头。
然后体育场方向的第一声爆炸响起。
那声音像有人把整块地面撕开。
一朵巨大的火球从体育场东看台腾空而起，把探照灯的光柱都盖了过去。
冲击波沿着街道横扫过来，宝石青的玻璃幕墙哗啦啦碎了一片。
李德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住门框。
狗镇权力的心脏，在那一刻被点燃了。
米尔没有走电梯。
警报响起来之后，整栋楼的供电系统开始不稳定，电梯轿厢在井道里发出咔咔的异响，指示灯忽明忽灭，随时可能卡死在半路。
他拐进楼梯间，脚步声被淹没在越来越密集的警报声中。
楼梯间的应急灯每隔几秒闪一下，把他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狗镇正在从沉睡中醒过来。
幽冥犬的集结令通过公共频道传到每一个士兵的通讯器里，带着汉森本人那种不要命的腔调。
楼道里的对讲机反复播送着同一个命令。
所有战斗单位前往体育场西侧集结，封锁宝石青周边三条主干道，不用对目标发出警告，直接开火。
米尔下到三楼的时候，第一拨敌人已经堵在了楼梯拐角。
前面那个端枪的看到米尔，二话不说扣下扳机。
子弹打在纳米膜上，发出短促的撞击声，弹头变形后沿着墙面弹开，擦出几道火花。
米尔继续往下走，那三人像被定住似的，手指僵在扳机后面，枪口跟着他的动作往下移，直到最后也没人再开出第二枪。
米尔从他们中间穿过去，其中一个士兵甚至往旁边让了让，好像只是下意识不想挡路。
出了宝石青，外面的世界已经和半小时前完全是两个样子。
探照灯的光柱从体育场方向扫过来，把整条街道切成明暗交替的碎片。
街角好几处垃圾堆被点燃，不知道是谁点的火，黑烟贴着地面滚动。
幽冥犬的部队正从四面八方向宝石青压缩。
米尔看见几百米外的街道尽头，士兵们弓着腰在火光中奔跑，枪械和装甲的轮廓在阴影里时隐时现。
两侧废弃商铺的窗户里伸出一根根枪管，楼上有人在架设重机枪。
装甲运兵车沿着主路开过来，车顶的探照灯已经打开，白得刺眼。
这不是之前那种三家联军临时拼凑的阵仗。
这是汉森全部的家底，所有还愿意为他卖命的人。
他们心里清楚今晚的对手是谁，也清楚赢面几乎不存在。
但汉森给他们的命令里还带着另一层意思，打赢了什么都好说，打输了就一起死。
幽冥犬的士兵大多没得选。
他们要么在狗镇里继续活着，要么被外面的公司清算。
而米尔也不会在乎他们有没有苦衷。
米尔沿着大街往前，走向体育场的方向。
纳米的微光在他身体表面流转，深色紧身作战服上浮现出极细的电路纹路。
他没有摆出任何攻击性姿态，两条胳膊自然地垂着，但所有看得到他的人都知道，这里最危险的东西正朝他们走过去。
街道转角处，一队幽冥犬士兵从侧巷里冲出来。
领头的是个独眼壮汉，半边脸嵌入了一块粗糙的金属板，肩膀上扛着带弹链的重机枪。
他看到米尔的那一瞬间，没喊话，直接开火。
子弹在街面上扫出一排密集的弹孔，碎石四处飞溅。
子弹全被纳米膜拦了下来。
米尔没停，没躲，也没加速。
他继续以同样的步幅往前走。
独眼壮汉的表情在枪口火光中变得扭曲，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什么，身后的士兵终于跟着开火。
几十条枪同时吐焰，整条街被枪口焰照得通亮。
米尔抬了一下右手。
纳米丝线从指尖射出，没入那些士兵的枪械中。
扳机一个接一个卡死，弹匣脱离，击锤复位，枪膛退空。
那些武器在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里全部失灵。
士兵们看着手里突然没用的枪，有人开始后退。
独眼壮汉还想冲上来，他丢下重机枪，从腰间抽出砍刀。
米尔用一根纳米丝缠住了他的脚踝，轻轻一收。
独眼壮汉整个人摔了出去，但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最后发现自己已经动不了了。
米尔继续往前走，没回头。
体育场看台上，幽冥犬的主力已经完成了初步集结。
汉森穿着那套从不离身的深色军装，站在场地中央。
他的义体在衣服下面嗡嗡作响，后背和肩部的金属关节随着呼吸节奏伸缩。
他面前是几十个士兵和几台从地下仓库拖出来的老式机甲，虽然型号过时，但火力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