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地上缓慢地撑起身体,用残存的右臂支撑着上半身,动作和刚才试图撑起身体时的挣扎完全不同。
这一次他的动作稳定而有序,像是在执行一个早就被写入指令的动作序列。
他抬起头,用那只还完好的原生眼看着米尔,然后微微低下头。
荒坂赖宣的鼓掌在此时停下。
他站起来,绕着一夫走了半圈,像是在鉴赏一件刚完成的装置。
他的表情变了,刚才那个中二病全开的“仪式感”已经从他脸上褪去,换上的是作为荒坂继承人必须具备的精准判断。
“还有这种能力。”赖宣停下脚步。
米尔直起身。“没这种能力,怎么进行后续的计划。”
赖宣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得意到有点欠揍的笑,是一件事终于可以按预定轨道推进时会心的认可。
他转身看了杰克和V,朝满地的弹壳和忍者尸体摊了一下手,然后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挂着一套他的备用西装和一套全新的和服,但真正有用的是柜子角落里一个小型的医疗工具箱和几卷工业级胶带。
他把胶带扔给杰克。
“收拾一下,准备迎接我三郎那老东西了。”
荒坂三郎:逆子,我都快死了还不愿意叫声爹!
·······
海风从德尔科罗纳多湾方向灌进荒坂海滨,带着盐分和工业废水的混合气味。
那艘特制的医疗船在拖船的牵引下缓缓靠岸,船体吃水线以上的白色涂装在码头探照灯下泛着冷调的光。
船上的医疗团队在舷梯两侧列队,统一穿着荒坂医疗部的深蓝色制服,站姿标准到连呼吸的频率都像是被同一套程序校准过。
最先出现在舱门口的是四个先导保镖,他们踩上码头的水泥地面后自动分成两组,各自守住舷梯两侧,然后才是竹村五郎。
他在舷梯中段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舱门方向。
荒坂三郎走出舱门。
一百五十八岁的身体在移动时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稳定,不是因为他身体好,是因为他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和骨骼的状态都在医疗团队的精密监控之下。
从东京到夜之城七天航程,每一天他都在接受抗衰老药物输注和细胞活性维持,确保他踏上海滨的时候以最接近“正常”的姿态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荒坂三郎目光越过码头,越过荒坂海滨的安保围墙,越过沃森区低矮的工业建筑群,落在远处那座红色的荒坂塔标志上。
还是和以前一样,什么都没变。
最好不过了。
“真是奇怪。”荒坂三郎的声音不大,带着老年人特有的干涩质感,但咬字依然清晰,“在我的记忆里,这座城市要更大一些。”
竹村五郎微微欠身。
他没有接话,因为这句话不是对他说的。荒坂三郎在感慨的时候不需要回应,他只需要有人安静地听着。
上一次来夜之城是什么时候,他已经记不太清了。
大概是荒坂敬还在的时候,大概是在核爆之后重建之前的那段混乱期。
那时候夜之城还没有现在这么多高楼,公司广场还是一片废墟,沃森区到处是难民帐篷和黑市摊位。
现在那些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他亲手扶持起来的荒坂海滨、绀碧大厦、以及整整一片被荒坂安保覆盖的街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