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荒坂海滨沿着高速公路前往绀碧大厦的车程并不算长。
杰克的视线在人行道上逡巡了一轮,沿岸路灯亮得有些过分,监控探头密集程度显然比平时提升不止一档,负责清扫路面的小型机器人全都停在街角,显然是在他们到来之前就将这片街区清场过。
“周围摄像头比科罗纳多农场的乌鸦无人机还多,他们到底是不放心咱们,还是不放心他?”
他们指的是荒坂的人,他指的是走在自己后面的赖宣。
荒坂海滨的调度权既然已经落到荒坂美智子手里,这些监控就只是眼睛,不是手。眼睛看着你,和手扣扳机是两回事。
队伍继续往绀碧大厦的方向走。
港口到酒店的路不长,步行也就十来分钟,但这十分钟里经过的每一盏路灯下都站着至少一个荒坂安保人员,制服统一站姿笔直,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群人从自己面前走过。
他们是夜之城荒坂的人,不是东京本部的。
米尔很清楚这两者之间的区别。东京本部对荒坂三郎的忠诚刻在骨髓里。
而夜之城这些,大多只是签了合同领份薪水的职员,把“忠心”这个词写进了绩效考核表,表格最下方盖的是荒坂美智子的章。
给钱你就是爷,不给钱?
你屁都不是。
这估计就是为什么荒坂三郎这么讨厌夜之城荒坂的原因了。
在本部,就算不给钱,只要能每天看到荒坂三郎都算是荣幸,让他们付费上班都行,但在夜之城......
付费上班虽然也有,但那是因为自己身上的义体和未来赚大钱。
免费的劳动力和核动力牛马那是两回事。
人家本部荒坂认为自己当免费牛马很荣幸,做荒坂的狗最好,但夜之城可不吃这套。
公司狗,前提是进了公司才是狗。
而东京那边是从小训练你如何当狗。
绀碧大厦顶层的套房已经为荒坂赖宣准备好了,或者说,这地方貌似除了荒坂赖宣,也没几个人会住。
荒坂美智子在北像区有自己的别墅,荒坂三郎已经近三十年没来过夜之城,就更不需要准备了。
荒坂赖宣走进房间,把合金手提箱放在桌上,走进洗手间的片刻,杰克实在没忍住,绕到桌子另一边,盯着那只箱子被航空机油和掌心热度浸得微微发亮的提把。
“这箱子里头装的不会是换洗衣服吧?”
“那个箱子是恒温箱。我听过这种型号的压缩机。”萨沙说。
“军用运输机,恒温箱,假坠机,这要是换洗衣服,我把我的金色狠婆娘吞了。”
荒坂赖宣从洗手间出来,把手擦干净,走到桌子前面。他没有坐下,而是把手放在合金手提箱上,看着屋子里这四个即将把命押给他的人,然后望向米尔。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在想,荒坂赖宣是不是还是上次那个满嘴漂亮话的空想家,喊几句口号,搞几出闹剧,最后什么都没变。”
他的手指在箱盖的生物识别面板上轻轻划过一道弧迹,恒温压缩机的运作声愈发轻悄下来。
“我带来的是荒坂三郎花了半个世纪藏在地下最深处的底牌。不是Relic芯片的量产版,是真正的原型机,里面有能绕开他所有后门程序的源代码。有了它,就能从底层完全瓦解荒坂对数字永生的垄断。这东西,他藏了五十年,谁也碰不到。”
他的声音在这里出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停顿。
“我拿到它之后,我的兄弟们都留在了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