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蛾酒吧的霓虹招牌在老远就能看见。
杰克把车停在门口。推开车门的时候左臂又扯了一下，他嘶了一声，用右手撑着车顶站起来。米尔从另一侧下车，两个人一前一后推开天蛾酒吧的门。
酒吧里只有亚历克斯一个人。
她坐在吧台后面，面前放着一杯琥珀色的酒，喝了一半。吧台上还摆着一个打开的背包，里面塞着几件叠好的衣服和一些零零碎碎的私人物品。背包旁边的椅子上放着一件叠好的墨绿色外套，就是她平时当酒保时穿的那件。
听见门响，亚历克斯抬起头。她的表情比白天见面的时候松弛了不少，脸上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哟。”她说。“回来了。活着就好。”
米尔在吧台前面坐下来。杰克坐在他旁边，把左臂搁在吧台上，让伤口朝上。亚历克斯看了一眼那条被血浸透的绷带，眉毛挑了一下。
“挨了一下？”
“穿了。”杰克说。“没伤着骨头。小事。”
“你们佣兵管这叫小事。”亚历克斯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行吧。尸体呢？”
“西区第七街和铁轨交叉口往北两百米，灰色外墙的三层公寓楼，二楼。七个。”米尔说。“比你情报里多了两个。”
亚历克斯的杯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她继续把杯子送到嘴边，喝完剩下那半杯酒，把杯子放在吧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
“七个。”她重复了一遍。“情报里是五个。”
“对。”
“多出来的两个是后来到的？”
“看样子是。”
亚历克斯沉默了一会儿。她伸手拿起吧台上的酒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琥珀色的液面在杯子里升起来，漫过冰块，冰块在酒里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这事是我的问题。”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情报是我给的。情报错了，责任在我。你们差点因为这个出事。杰克的胳膊，也算我一份。”
杰克摆了一下右手。“别。你的情报是联情局给的。联情局的情报错了，你替他们背什么锅。”
“话是这么说。”亚历克斯端起杯子，“但我是接头人。情报从我手里过，我就有责任核实。我没核实出来，就是我的问题。”
米尔从吧台上拿起一只干净的杯子，从亚历克斯面前的酒瓶里倒了一点，端起来闻了一下。威士忌，年份不新不旧，在狗镇这种地方算得上好东西了。
“意外天天都有。”他说。抿了一口，酒液在舌尖上停了一瞬，然后咽下去。“而且这是联情局自己的事。情报是他们给的，人是他们派的，你不过是被拉出来挡枪的那个。”
“你这个人。”亚历克斯说。“安慰人的时候都不忘记戳人痛处。”
“不是安慰。是事实。”
亚历克斯把杯子里的酒喝完，然后把杯子倒扣在吧台上。她站起来，把吧台上那个打开的背包拉链拉上，把那件叠好的墨绿色外套拿起来，搭在背包的带子上。
米尔看了一眼那个背包。“不一起喝点吃点再走？新美国对你们的安排这么紧密？”
“不是新美国。”亚历克斯把背包甩到背上，“是我自己。在狗镇待了快七年，够了。这个酒吧，这条街，这个每天都要戴着面具才能活下去的地方，早就受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