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穿过狗镇破败的街道，往东开去。越往西走，建筑越破，街上的人越少。最后连涂鸦都少了，只剩下裸露的水泥墙面和被风化的砖石。铁轨从一片空地上穿过，锈迹斑斑的轨道向两头延伸，不知道通到哪里。
毕竟这一块，已经靠近恶土了。
那栋公寓楼就立在铁轨旁边。灰色外墙，三层，窗户大部分碎了或者用木板钉死了。楼下堆着垃圾，墙角蹲着两个不知道在干什么的人。其中一个抬起头，往米尔他们车子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
杰克把车停在距离公寓楼两百米外的一条巷子里。引擎熄火，周围安静下来。安静到能听见风从铁轨上刮过的声音，和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的狗叫。
米尔看着那栋楼。
二楼的窗户全部被遮住了，看不清楚里面。但有一扇窗户的遮光布边缘漏出一丝微弱的光。大白天的，拉着遮光布，开着灯。人在里面。
“怎么搞？”杰克问。
米尔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那栋楼的二楼窗户上。他的耳机里传来萨沙的声音。
“我和V查过了。”萨沙说。“那栋楼周围没有监控设备。至少没有连网的监控设备。如果他们自己在楼道里布了独立的感应器，我这边看不到。你得自己判断。”
“收到。”米尔说。
“小心点。”萨沙的声音顿了一下。“早点回来。”
“嗯。”
耳机里安静下来。但频道没有断开。萨沙还在那边。
米尔从车上下来。杰克跟着下来，把车门轻轻带上，没关严实，留了一条缝。他从夹克内侧的口袋里掏出V给他的那个干扰器，在手里掂了一下。
“这玩意儿什么时候用？”
“进去以后。”
而且有没有用都不知道。
两个人沿着巷子的阴影往公寓楼的方向走。风从铁轨那边吹过来，带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越靠近那栋楼，那股味道越重。还有一股别的味道，垃圾腐烂的味道，从楼下的垃圾堆里蒸腾出来。
楼下蹲着的那两个人已经不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米尔走到公寓楼的入口。门是开着的，门扇歪在一边，合页早就锈断了。门里面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是楼梯。走廊两侧的房间有些门开着，有些关着。开着门的房间里能看见人影，或者人形的轮廓，蜷在角落里，一动不动。他们经过的时候，那些轮廓也没有动。
楼梯很窄，踩上去的时候，脚下的水泥台阶发出细碎的摩擦声。不是那种会传很远的声音，但在这栋安静得像坟墓一样的楼里，任何声音都会被放大。
遮光布把窗户封死了，只有走廊尽头那扇门下面的缝隙里漏出一丝光。那丝光在黑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眼。
米尔往那扇门走。杰克跟在后面，脚步压得很低，但块头在那里，再压也压不住多少。地板上积了一层灰，踩上去留下脚印。
走到门口。
米尔停了一下。
因为门开了一条缝。
那条缝里透出来的光在黑暗的走廊里切出一道光线，正好落在米尔的位置。
门后面有一双眼睛正在对焦。
米尔没等那双眼完成扫描。
纳米膜在皮肤表面激活的速度比眨眼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