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修斯又喝了一口。
他的脸已经完全红了,看着像是喝醉了。
米尔听见了。
“十二年。”
卢修斯在说这三个字。一遍,两遍,三遍。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像一台收音机在被关掉的时候发出的最后一点声音。
他的手指还搭在酒杯上,指尖碰着杯壁,但已经没有力气握住了。酒杯歪了一下,往旁边倒,米尔伸手扶住了。
他把酒杯放正,放在茶几上,酒瓶旁边。
卢修斯虽然有些恍惚,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但他这个体格,不应该一两杯就醉了才是。
他甚至还有意识。
“你......”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砂纸在磨石头,“你到底......”
卢修斯现在就算是再蠢也知道米尔在酒里加了东西。
但这种好酒卢修斯这辈子都没喝过,怎么可能会仔细检查。
而且他虽然关了和创伤小组连接的义体,但一些检测类还留着,像是专门毒素的黑曼巴系列。
可刚刚检测出来的,就只有酒,没有其他东西。
可为什么......
米尔看着他。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还是那么平静。
“我是来跟你说再见的。”米尔说。
卢修斯闻言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的眼睛最后亮了一下。
那道光里映着米尔的脸,映着那张年轻得不像话的脸,那双平静得像死水一样的眼睛。
然后光灭了。
卢修斯·莱恩靠在沙发上,头歪向一边,嘴巴微微张着,眼睛半睁半闭。
米尔坐在椅子上,没有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再见了,市长先生。
米尔站起来。
他走到茶几边,拿起那瓶酒。瓶子里还剩大半瓶,琥珀色的酒液在瓶底晃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然后拿起工具擦掉自己的指纹。
他低头看了一眼卢修斯。
“或许这样死,也不失为一种好选择。”
米尔转过身,往门口走。
楼下客厅的灯亮着,暖白色的光从楼梯间的缝隙里透上来,在楼梯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纹。他能听见楼下有人在走动,脚步声很轻,是保镖。另一个保镖在别墅的另一头,站着不动。
安保机器人在花园里走,四条腿踩在草地上,发出很细微的沙沙声,像风吹过树叶。
他没走楼梯。他走到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前,推开,翻出去。窗户外面是花园的后半截,种着一排矮灌木,修剪得很整齐,像一堵矮墙。他翻过窗户的时候,脚踩在草地上,草地是湿的,露水打湿了他的鞋底。他蹲下来,等了一会儿。
安保机器人从灌木丛的另一边走过去。
他站起来,沿着围墙走。还是来时的路。灌木丛,石板路,那棵梧桐树。他翻过围墙的时候,枝丫晃了一下,几片叶子掉下来,落在他肩膀上。他没停,翻过去,落地,沿着路边的树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