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尔看着他,没说话。
卢修斯等了两秒,他把手从箱子上拿开,往沙发里靠了靠,翘起二郎腿。
“这酒我听说过,”卢修斯说,“但从来没喝过。”
他顿了顿,嘴角翘起来,那种标准的政客笑容又回来了。“说实话,想喝。做梦都想。”
米尔等着他说下去。
“但是,”卢修斯说,笑容还在,但眼睛里的光变了,“你来的目的,肯定不是为了跟我喝一杯。”
米尔没否认。他从椅背上直起身,往前倾了一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离卢修斯近了一些,也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在谈事情的人。
“你说得对。”米尔说,“不是为了跟你喝酒。”
卢修斯等着。
米尔没继续说。他只是一直看着卢修斯,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水,但潭底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是什么?”卢修斯问。
米尔没回答。他站起来,走到茶几边,把那瓶酒从箱子里取出来。
暗红色的蜡封在灯光下泛着一种近乎黑色的光泽。
他握着瓶颈,把酒瓶举到卢修斯面前。
“卢修斯先生,”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吗?”
卢修斯的脸僵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的手指停了——搭在扶手上的那几根手指,在那一瞬间停了跳动,像被掐住了脉搏。
“外面的人说我不杀人,”米尔继续说,“说我恪守什么规矩,说我只救人。”
他看着卢修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平静。
“他们说得不对。”
米尔把酒瓶放在茶几上,放在卢修斯面前。暗红色的蜡封正对着卢修斯,那只展翅的鸟在灯光下像要飞起来。
“这瓶酒,”米尔说,“全世界只剩六瓶。三瓶在荒坂的私人酒窖里,一瓶在欧洲太空总署某个高管手里,一瓶下落不明。”他顿了顿,“这是第六瓶。”
卢修斯咽了一下。
不是馋的。是喉咙干。
“喝过它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荒坂三郎。”米尔看着他,没说完后半句。
但卢修斯听懂了那个没说完的半句。
喝过它的人只有两个。
一个是荒坂三郎,一个是即将要喝它的人。
而他,就是那个“即将要喝它的人”。
卢修斯的手从扶手上抬起来,伸向那瓶酒。
“米赛亚先生,”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你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米尔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卢修斯终于看清楚了。不是杀意。不是仇恨。是一种很淡的、几乎是出于礼貌的……告别。
“为了告诉你一件事。”米尔说。
卢修斯等着。
米尔没说了。他往后退了一步,站在茶几旁边,垂着手,看着卢修斯。
灯从头顶照下来,把他那张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亮的半边是白金色的头发和灰蓝色的眼睛,暗的半边是下颌线和脖子的阴影。
卢修斯看着他。等了十秒。十五秒。米尔始终没开口。
然后卢修斯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一个人在悬崖边上站了很久,终于决定不往下看了。
“你这个人,”他说,“说话只说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