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消毒水味、仪器嗡鸣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中流逝。
窗外的夜色由浓转淡，天际线泛起一丝灰白。
当维克多终于将最后一处新接口封装完毕，完成整体系统初步校准，并注射了长效神经稳定剂和抗排斥药剂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摘下沾了些许血迹的手术用光学义眼，揉了揉眉心。
“手术……成功了。”他的声音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欣慰，“所有新组件接入稳定，基础驱动加载正常。曼恩的生命体征平稳，神经冲突信号下降了百分之八十以上，残余的部分在可控范围内，需要后续药物和行为管理。朵莉欧的伤势也处理好了，主要是失血，换了几个人工内脏，需要卧床休养。”
一晚上做近四台手术，属实给老维累的不轻。
朵莉欧脱力般坐倒在曼恩病床边的椅子上。
皮拉欢呼了一声，随即因为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丽贝卡挥着新手臂，想庆祝又怕吵到病人，憋得脸蛋微红。
杰克走到米尔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牛13！这一晚上，真TMD……刺激！”
他看了看手术台上安睡的曼恩，又看了看那些已经空了的合金箱，压低声音，“不过，赖宣这人情，可是欠大了。你打算怎么还？”
米尔望着窗外渐亮的天光：“人情债，最难还。但有时候，债务也能成为纽带。关键在于，谁掌握主动，以及……最终的目标是否一致。”
他收回目光，看向杰克和走过来的萨沙，“先确保大家渡过难关。其他的，一步步来。”
萨沙站在他身旁，轻声问：“你还好吗？维持那个稳定场，消耗很大吧？”
她能感觉到米尔平静外表下的疲惫，感觉那好像是一种深及精神的损耗。
“还好。”米尔对她笑了笑，很淡，但真切，“比跟重锤打一架轻松点。”
萨沙也笑了，湛蓝的眼睛弯起。
又过了几个小时，当天色完全大亮，城市喧嚣重新透过诊所厚厚的墙壁隐约传来时，曼恩终于从深沉的麻醉和修复性睡眠中苏醒。
他先是眼皮颤动，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神起初有些茫然，但很快聚焦。
他先是下意识地转动眼球，确认了守在床边、眼眶泛红却带着笑的朵莉欧，然后目光扫过诊所里安然活着的同伴们。
所有人都活着。
曼恩的胸腔起伏了一下，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米尔身上。
曼恩看了他很久，久到米尔若有所觉，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