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尔才站起身，把脏纸巾团成一团，走去丢进角落的垃圾桶。
回到座位时，萨莎已经重新坐下了，双手紧紧握着已经空了的杯子，她的脸通红，眼睛盯着桌面，不敢看他。
“谢谢。”她小声说。
“不客气。”
又一阵沉默。但这次的沉默没那么难熬了，像绷紧的弦稍稍松了一些。
“我接了那个委托。”萨莎突然说，声音很轻，“法拉第的，抢荒坂芯片。”
米尔看着她。
“我知道很危险，曼恩也知道，大家都知道。”她继续说，像是在对自己说，“但……我想去。不是为钱，也不是为出名。只是……他们是我在夜之城唯一的家人。如果他们决定跳火坑，我不能站在岸上看着。”
她抬起头，这次终于敢直视米尔的眼睛。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映出她自己的倒影，紧张，但坚定。
“所以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了。”萨莎扯出一个笑容，但笑得比哭还难看，“如果我回不来……谢谢你救过我两次。一次在生物科技，一次是今天，没让我尴尬到钻地缝。”
米尔没有说话。
心网里，萨莎的情绪像一支在风中摇曳的蜡烛，火焰明明灭灭，但始终没有熄灭。
“你会回来的。”他说，语气很确定。
萨莎愣了一下，然后笑容真实了一点：“借你吉言。”
咖啡凉透了。窗外的全息广告牌开始切换，霓虹灯光透过玻璃，在桌面上投下流动的色彩。
米尔看了眼时间，他该去和杰克会合了。
他站起身。萨莎也跟着站起来，动作有些仓促。
“那个……”在他转身前，她叫住他，声音又变回了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下次……还能见面吗？”
米尔停顿了一下。他看着萨莎——她咬着下唇，眼睛里有光在闪烁，像等待判决的囚徒。
他点了点头。
“嗯。”
萨莎的眼睛瞬间亮了，那光芒几乎要满溢出来。她努力克制着上扬的嘴角，但失败了，一个真实的、灿烂的笑容在她脸上绽开。
“那……路上小心。”
米尔走出咖啡馆时，风铃又响了一次。
巷子外，杰克靠在他们的“皇帝”上，正无聊地抛着一枚硬币。
看见米尔出来，他吹了声口哨。
“怎么样？约会愉快？”
“不是约会。”米尔走向停在路边的草薙。
“得了吧。”杰克跟上，嬉皮笑脸地，“我在外面都看见了，你蹲下去给人家擦裤子？Mano，我从没见你对谁这么殷勤过。那黑客妹子是不是对你有意思？总感觉她在看你，眼神跟小狗似的。”
“你看错了。”他说。
“我眼睛好着呢。”杰克也钻进驾驶座，“不过说真的，萨莎是个好姑娘。你要是没那意思，趁早跟人说清楚，别耽误人家。”
车子窜了出去，把杰克的唠叨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