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墨这次起得很早,快速收拾完,活动了一下麻木的四肢就出门了。
游轮已经彻底静下来了,浮冰撞击船体的闷响时有时无,像某种遥远的雷声。
他披着外套,走到三楼楼梯口那个拐角。
应急灯早就熄了,只有几缕晨光从走廊尽头的舷窗透进来,把散落一地的柜子碎片照得灰白。
那个半人高的木柜倒在楼梯拐角的平台上,已经碎成好几块。
唐墨蹲下来,捡起一块带螺丝孔的侧板看了看——
昨晚天色暗没看清,现在看,螺丝孔周围的断裂面确实很新,木头纤维参差不齐。
他抬头看墙上的固定位置,几个螺丝还嵌在墙里,其中两个被拉出来了一小半,旁边的墙皮剥落了几块。
唐墨伸手在墙上摸了一下,又蹲回柜子旁边。
他轻轻把柜子最下面那块底板翻过来,木板的两个角有磨痕,是被硬物从外面撞击过多次才会留下的那种痕迹,位置和方向都不像是自然摩擦。
他沉思了一会儿,刚站起身,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他回头,凌素站在楼梯口,手里还是那本防水笔记本。
她没说话,只朝地上的柜子碎片扬了扬下巴。
“你也很早。”唐墨的声音有些哑。
“你对昨晚的事感兴趣,我也是。”凌素走上前,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墙上那几个螺丝孔,又看了唐墨一眼,“不是偶然,有人提前把柜子从墙上掰松了一半,算好了它要倒的时间。”
她补充了一句:“或者,专门守在楼梯口,等人经过......”
唐墨点头,压低声音:“不过昨晚断电,谁都有可能经过那个拐角,这事儿现在不能声张。抖出去除了让所有人互相猜忌,没有一点用。”
凌素没反驳。
她把额前散下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压得更低:“我会再留意,至于江雪昨晚做饭时的异样,这里不方便细说,我们晚点另找个地方再聊。”
她说完便抱着笔记本走了,没多留。
唐墨缓步下了楼。
应急灯灭了,但船身已经稳定,窗外天光大亮。
他沿着走廊走向一楼轮机室,越往下,空气越浑浊,那股浓烈的机油味里混着隔夜焊铁和冷却液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