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长裹着被子靠在沙发角落里,把银质扁酒壶搁在沙发扶手上,用沙哑的嗓子丢出一句话来:“今天我不做饭了,吃不消,你们谁会做谁去做。”
休息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没有人站起来,没有人主动往厨房方向走。
不是不想吃,是大家都在心里同时盘算着同一件事——不是船长做的饭,谁敢保证做饭的人不下毒?
方慎刚死,严守拙刚死,这条船上的信任已经被连续三起案件磨得只剩一层极薄的膜,轻轻一戳就会破。
船长裹着被子靠在沙发角落里,大概是难得脑子清醒了一回,灌了一口酒之后用鲨鱼头手杖在地板上顿了一下。
“加一条临时规则,今晚十二点之前禁止杀人,不许下毒,去做饭的人有特殊奖励,我亲自给。”
程逐第一个从沙发上弹起来,神色夸张:“船长你早说啊!我都快饿死了......我跟你们说,我现在饿得都能和狗抢屎吃了。”
季紫在旁边表情夸张地皱了皱脸,紫色头发随着她摇头的动作在肩侧晃来晃去。
“不至于不至于,哪有你这么比喻的。”
“怎么不至于?”程逐拍了拍自己微微凸起的肚子,“你看看我这体格,一顿不吃就饿得慌,两顿不吃就发抖,三顿不吃——那就只能去吃屎了。”
季紫被他逗得嘴角往上翘了一下,休息室里的气氛也跟着松了几分。
唐墨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程逐那副夸张的表情,嘴角也微微动了一下。
他确实有些胖,怕饿倒也正常,但他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太认真了,让人分不清是不是玩笑。
应该是在开玩笑吧?
这种事他可不太敢细想。
“不过谁来做?在座的好像没几个会做饭。”程逐重新靠回沙发里,扫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
陆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段老刀低头继续擦扳手,季紫小声说了句“我只会泡面”,墨白靠在图书室门口,铅笔夹在耳后,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温如言把羊绒开衫的袖口往上拢了拢,从沙发角落里站起来:“我会一点,之前在......家里学过几道,但需要有人搭把手帮忙,一个人忙不过来,而且我先说好,不保证好吃。”
“现在不是计较好不好吃的时候了,再不吃就要饿死了。”程逐把两只手合十,朝她拜了拜,“温大厨,您请,您赶紧请。”
温如言无视了他的耍宝,扫了一圈在场的人:“有没有人能搭把手?”
凌素朝唐墨这边看了一眼,极短,不到一秒,然后她站起来。
“我去。”
凌素的话音刚落,另一个声音从休息室另一个角落响起来,平稳而清晰,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我也去。”
江雪从靠墙的单人沙发上站起来,她的脸上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视线在凌素身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向温如言,像是在等主厨分配任务。
凌素朝唐墨微微点了下头,然后她和江雪一前一后跟着温如言走出休息室,往厨房方向走去。
唐墨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江雪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眉头极细微地皱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江雪主动提出要去厨房帮忙,这让他有些意外。
她为什么会主动提出去帮忙?
而且还是等到凌素开口了之后才答应。
是单纯想帮忙,还是想在厨房里从凌素和温如言口中套取更多有用的信息?
他压下这个念头,把后背重新靠回沙发里。
窗外暮色正在下沉,海面上的浮冰在最后一缕灰蓝色天光里泛着幽暗的反光,和海水的灰黑色交织成一片模糊的、缓慢移动的冰原。
休息室里很安静,程逐靠在沙发角落里,把虚拟筹码在指间慢慢地翻了一圈,没有出声。
陆铮靠在墙上,双臂交叠,闭着眼睛。
季紫蹲在茶几旁边,素描本摊在膝盖上,铅笔在纸面上沙沙地走,画的不是尸体,不是伤口,是窗外那片正在缓慢冻结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