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灯带在一层走廊里比楼上更暗,惨淡的绿光打在裸露的金属壁板上,让整条走廊看起来像浸在幽绿色的海水里。
唐墨和凌素推开轮机室的金属舱门时,一股混着机油和金属摩擦焦糊味的热浪扑面而来,和走廊里的冷空气撞在一起,在门框边缘凝出一层极薄的水雾。
段老刀果然在这里。
他蹲在最深处那座发电机组旁边——就是上次他用扳手敲过外壳、说“最多再撑五天”的那台。
工具包摊开在脚边,旁边地上还摆着好几个从其他设备上拆下来的旧零件:几个不同规格的法兰垫片、一截替换用的铜管、一小罐已经用掉大半的防锈润滑剂。
他正在用扳手拆机组侧面一个锈蚀的冷却液接口,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停下手中的活,只是偏过头看了一眼门口方向,然后继续拧那颗螺栓。
“你们来得正好。”
段老刀先开了口,声音沙哑但比平时多了一层很淡的急切。
“这台机组的冷却系统比我想的还糟,上次我说最多撑五天,现在看来五天都悬。冷冻库里还有一些备用的冷却液,我从几个不必要的地方拆了点零件下来,凑合着换上。”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船长不肯给材料,说他这船没问题,是我想多了,然后就把我轰出来了。”
他说“轰出来了”四个字的时候,扳手在螺栓上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拧。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坏掉,轮机一旦停转,暖气、照明、厨房、通风——全船所有系统都会瘫痪,不用等游戏结束,大家都会冻死在这片海域。”
唐墨就站在段老刀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段老刀蹲在地上,把拆下来的锈蚀接口放在一块铺开的抹布上,又从零件堆里拿起一个旧但还能用的替换件,抹上密封胶,对准螺纹,用手指先拧进去两圈,再用扳手一牙一牙地收紧。
他的动作很熟练,每一步都有条不紊。
“你上午吃完饭,一直在这里?”唐墨问。
“一直在这,中途上楼拿过两趟工具,一趟去储物间找备用的密封胶,一趟回房间拿手电筒的备用电池,其他时间都在这里。”
段老刀把扳手搁在膝盖上,抬起头看着唐墨,用挂在腰间的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机油。
“这些东西——”
他用下巴指了指地上那排从其他设备上拆下来的旧零件:“都是从已经停用的备用管路上拆的,三号备用管路早就不跑了,拆它几个垫片不影响什么。”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跟船长报备过,船长说‘你爱拆就拆,别把船拆沉了就行’,然后继续喝他的酒。”
唐墨蹲下来,看了看地上那排零件。
铜管的接口螺纹已经磨得有些平滑了,法兰垫片表面有长期受压之后留下的永久性压缩变形,不是新拆下来伪造的。
他又站起来,在轮机室里走了半圈。
墙角那个铁皮垃圾桶里堆着好几个换下来的旧垫片,垫片表面的橡胶已经老化发硬,边缘有拆卸时被撬棍划伤的痕迹。
一切都和段老刀说的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