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素和之前一样，转过身面对着挤在走廊里的几个人，语气不带任何商量余地，把所有人清退到走廊外面，只留她和唐墨在卫生间里。
唐墨蹲在隔间门口，用手指在门板下方的缝隙边缘摸了一圈，又站起来看了看门锁的位置。
隔间门是从里面锁上的，老式倒扣锁，扣片卡在门框凹槽里，严守拙的尸体又抵住了门板。
如果强行撞开，扣片会崩飞，门框上的凹槽可能会被撕裂，门板内侧的纤维也会被破坏，而这些地方都有可能残留凶手的痕迹。
“找段老刀。”唐墨站起来，看向门口，“让他把门拆开，卸螺丝不会碰到尸体，也不会损坏锁扣和门框内侧。”
凌素点了下头，转身出去叫段老刀。
维修工进来的时候工具包已经拎在手里，扳手手柄从包里露出来。
他在隔间门口蹲下，没有急着动手，先用手电筒照着铰链位置看了片刻。
上下两个铰链，老式铁质，螺丝口已经有点生锈了，但螺纹还算完整。
他从工具包里抽出撬棍，尖端插进铰链缝隙，手腕往下一压，螺丝发出尖锐的金属摩擦声，松脱了。
上面的铰链卸完之后又去卸下面的，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做一套已经重复过无数次的标准化流程。
两颗螺丝都卸完之后，他把撬棍收回工具包，两只手扣住隔间门板两侧，把整扇门从门框上平着提起来，搁在旁边的隔间外侧靠墙放好。
严守拙的尸体完整地暴露在绿色灯光下。
他蜷缩在地上，后背还保持着抵住门板的姿势，只是门被移走之后失去了支撑点，身体往门口方向微微倾斜了一点。
段老刀低头看了他一眼，把工具包拉链拉上，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然后转身走出隔间。
他经过唐墨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继续往前走，消失在走廊拐角。
唐墨蹲下来，把绿色灯光挡在背后，用自己的影子给尸体打上一层相对正常的阴影。
严守拙颈部那道勒痕在阴影里显得更清晰了。
环形，绕颈一周，边缘很整齐，不是反复摩擦造成的锯齿状撕裂，而是一道连续的、平滑的切口。
勒痕很细，宽度大概只有一毫米左右，比任何常见的绳索都要细得多。
皮肤沿着这道环形切口被切开了一个很浅的口子，渗出大量血迹，显然已经伤到了颈动脉，死因是休克。
凶器显然不是普通的绳子，也不会是电线，而是某种极细、极锋利、抗拉强度极高的线状物。
“不是刀，刀的切口会是线性的，不可能绕颈一周形成这么均匀的环形，是线。”
唐墨站起来，用手指在空气中比了一下那道环形勒痕的弧度。
“很细的线，细到几乎像刀刃一样能切开皮肤，但线不像刀刃那样只能走直线，它可以绕圈，可以收紧。”
凌素蹲在对面，铅笔握在手里，把唐墨刚才说的几句话快速记在防水笔记本上。
她抬起头看着严守拙颈部的伤口，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她记得船长给唐墨的特殊奖励，她在唐墨房间里看到过，是一卷风筝线——很细，半透明，韧性极强，用钥匙都划不断。
如果这种线真的存在，那眼前的伤口形状和那卷风筝线的特征完全吻合。
但唐墨没有主动提，她也没有在笔记本上写下来，只是把铅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合上了本子。
死亡时间没有争议。
尸体还是温热的，颈部的血还没完全凝固，勒痕周围的皮肤没有出现尸斑，角膜也没有浑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