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墨从沙发上站起来的时候,程逐已经冲到了休息室门口。
走廊里方慎的喊声还在回荡,那声“杀人了”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里,溅起的涟漪沿着深蓝地毯往整艘游轮的每一个角落扩散。
方慎踉踉跄跄地靠在走廊墙壁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扑克牌从他指间滑落了好几张,散在脚边的深蓝地毯上。
他一只手指着走廊尽头公共卫生间的方向,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声音尖锐而慌乱,带着破了音的颤抖。
“卫生间——最里面那个隔间——严守拙,他倒在里面,地上全是血。”
“我没敢多看——门缝下面——全是血。”
听到这,唐墨二话不说,朝着三层公共卫生间的位置飞奔。
他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程逐被他甩开好长一段距离。
唐墨推开公共卫生间厚重的木门——
镜灯亮着,惨白色的光照在洗手台上,水龙头没有关严,一滴水珠挂在出水口边缘,将落未落。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除了空气里那股极淡的铁锈味。
左边是女厕,右边是男厕。
他走进男厕,四个隔间排成一列,隔间的门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完全封闭,只有门板下方留着一道不到两指宽的缝隙。
唐墨第一眼并没有看到尸体,但是最里面那个隔间的门紧闭着。
一道暗红色的液体从隔间门下方那道缝隙里渗出来,沿着防滑地砖的纹路缓慢地往门口方向蔓延,已经在地砖上凝成了一小片半干的暗色。
唐墨用手指推了一下隔间门,门纹丝不动。
他又推了一下,感觉到门板内侧有一股阻力,是锁舌卡住的那种机械阻力,隔间的门是从里面被关上的。
他蹲下来,从门缝下方的缝隙往里看。
地砖上倒着一个人,身体蜷缩,后背抵着门板。
是严守拙。
他的老花镜掉在离脸颊不到一尺远的地方,一只镜腿折断了,公文包压在身下,包口敞开,账本散落了几页出来。
他脖子上有一圈红色的印子,那些血就是从这里流出来的,看出血量应该是伤到了颈动脉。
淤血集中在勒痕上方,颈部软组织肿胀得很厉害。
从血液凝固情况判断,死亡时间在半小时以内,甚至可能只有十几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