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现退烧药的空壳的时候,离侧廊只有几步远,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任何人,你就站在了她身后。”
“你说你杀高见是为了掌握主动权——那白露呢?她死了,你的主动权在哪里?”
面对唐墨的质问,陈伯把茶杯放回茶盘上,杯底碰到茶盘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
他低头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那双手,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白露是意外,我没有计划杀她。”
“退烧药的铝塑板,我自己没有发现,直到白露捡起药板的时候我看到了她,她也看到了我,我没有选择。”
“她跑向侧廊的时候,我跟上去,不是因为她知道了真相,是因为我慌了,高见是我计划中的,白露不是。”
陈伯说到这,顿了顿,继续将话说完:“她是这个游戏里最不该死的人,而我杀了她,这个事实,我用不了任何理由来洗。”
沈若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陈伯说完的时候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陈伯,你说高见是计划中的,白露是意外,但从行为模式来看,你在勒死白露的时候,动作和你在茶里下毒时一样冷静。”
“这不是冲动杀人,这是你在极短时间内做出的高效决策,你的大脑已经在十二天的游戏里被训练成了一个冷血的执行者,但当你需要动手的时候,你没有任何犹豫。”
陈伯把手指从茶杯上移开,搁在膝盖上。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纹丝不动的手,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轻。
“你说得对,我没有任何犹豫,在侧廊拐角套上绳索的时候,我心里想的是——这双手,四十年前杀了一个人,四十年后还是这么稳。”
馆长从阴影里走出来,白手套交叠在身前。
他看了一眼电子屏上定格的票数,然后抬起眼睛。
“投票结束,本次案件的凶手是——陈伯。”
陈伯被处刑的时候,没有人说话。
他最后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把杯子搁在椅子扶手上,然后自己站起来,往中央平台走去。
他的脚步不快,膝盖弯了好几下,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平台中央升起浓郁的灰烟,陈伯是被活活熏死的,那烟雾持续的十多分钟,他才倒在平台上没了生机。
苏梨把白露的纸鹤紧紧攥在胸口,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淌下来,但她没有闭眼,她一直看着陈伯的背影,直到中央平台的雾气散尽。
从审判厅出来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说话。
顾唯和赵深走在最前面,脚步很沉,苏梨跟在后面,红绳在手腕上晃来晃去。
林岁和沈若并肩走着,沈若的手指重新开始敲了,节奏恢复了平时那种三快两慢的频率。
唐墨走在最后,在楼梯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关闭的审判厅大门。
那些空了的座位,那些灰色的头像,都在门后沉默了。
馆长站在大厅中央,白手套交叠在身前。
他等所有人都走进大厅,然后开口:“本轮游戏结束,幸存者六人,你们将获得一次提问机会,以及下一轮游戏的资格。”
他抬起手,大厅墙上的倒计时屏幕亮了起来。
一个新的数字,正在跳动——
两天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
馆长说,那是距离第十五天的最后时限。
也是下一场游戏开始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