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看着唐墨按在后脑的手,微微点了下头:“看来都被我说中了。”
她把交叠在膝盖上的手指松开,身体微微往后靠了靠,语气从刚才那种步步紧逼的节奏里退回来半拍。
“创伤性失忆不是记忆被删除,它更像是被隔离,大脑在遭受剧烈冲击后,主动把某一段记忆封锁起来,像把一本不借给任何人看的书锁进档案室。”
“你的意识进不去,但身体记得,肌肉记忆不会丢,情绪反应不会丢,所以你面对尸体的时候知道该看哪里,所以你的手碰到伤口的时候会感到熟悉。”
“不是超能力,是经验——是你自己经历过但暂时无法提取的经验。”
沈若顿了顿,随后继续说:“这种失忆通常伴随两个典型症状:第一,回避行为——你会下意识绕开任何可能触碰到那段记忆的话题。”
“第二,躯体化疼痛——当某种刺激靠近那段被封锁的记忆时,身体会产生真实的痛感,比如头痛,你刚才的反应,两个症状全中了。”
林岁把素描本放在桌角,双手交叠搁在本子上,她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
“唐墨,我不知道你忘掉的那些记忆具体是什么,但我可以肯定,它们和你对人体结构的熟悉程度有关。”
“你能看出钱伯伦伤口的进刀角度,你知道第十一肋间隙在体表的对应位置,这些不是看书能看来的,也不是犯罪心理学能教出来的。”
林岁说到这里停住了,嘴唇还微微张着,像是有什么话已经到了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吞了回去。
她转头看了沈若一眼——那个眼神唐墨读懂了,她在向沈若求助。
有些话她不敢说,她怕自己说出来会把局面引到不可收拾的方向。
沈若接过了话头:“林岁想说,但不敢说的是——你觉得你忘掉的,可能是杀人的经历。”
话说出口,图书室里安静得像时间本身被冻结。
窗外的钢板反射着阅读灯暗黄色的光,空气里纸页和旧木头的气味压得很低,低到能听见灯管里电流发出的细微嗡鸣。
墙上的钟走得很慢,秒针每跳一下都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往前再走一格。
沈若等了一会儿,给唐墨足够的时间消化这些话,然后才继续开口:“唐墨,你想不想记起来?如果你想,我可以帮你。”
“我在进这个游戏之前花了十年时间治疗创伤性失忆症患者,我知道怎么开始,也知道从哪里入手。”沈若顿了顿,继续说:“当然,如果你不想,我不会强迫你,这是你的选择。”
但她补充道:“有一点我需要告诉你,是我和林岁讨论过的,馆长的话我们都在审判厅里听到了——‘幸存者获得下一轮资格’。”
“他不是说‘可以回家’,他说的是‘下一轮’,这意味着我们现在所在的这场游戏可能只是一个开始,等这轮结束,剩下来的六个人会被分配到第二场游戏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