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几点了。”
“能写完。”
“写不完就算了。”
苏晚晴低头看自己的手。
林家需要这个儿子。
却不会因为需要,就把所有责任塞给他。
帮忙了,会说辛苦。
做不好,会说下次就会。
不来也正常。
这种宽松反而让她更难受。
真正的林辰过去为什么不常来店里?
是真的只想躲作业?
还是看见父母这么累,却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那个人现在占着她的身体。
晚上应该坐在补习教室里。
苏慧兰早上说沈泽言也在,语气像这是一件让人放心的事。
可她比谁都清楚那个班是什么样。
每周测验。
末位调班。
老师点名时,所有人默认苏晚晴能给出最简解。
一步慢了,旁边便有人看过来。
她过去从没说那里让人窒息。
因为说了也只会得到一句——
这是为了你好。
“想什么呢?”林母问。
“没什么。”
“今天总发呆。”
“有点累。”
林母点头。
“累就对了,干活哪有不累的。”
她说完,又觉得这话不够体贴。
“不过回去就别硬撑。”
“洗完澡早点睡。”
“作业挑重要的写。”
“嗯。”
林父从前面走过来。
手里拎着一袋卖相不太好的橘子。
“这个拿回家。”
“这么多?”林母问。
“明天更不好卖。”
“可以榨汁。”
“家里哪有榨汁机?”
“用手挤。”
“你挤。”
“我挤就我挤。”
林母接过袋子,提了提。
“还挺沉。”
苏晚晴伸手。
“我来。”
“不用,你手都红了。”
“另一只手。”
“哪只手不是你的?”
林父已经把袋子接过去。
“我拎。”
三个人从后门出去。
街上大部分店已经关了。
面馆的顾叔还在擦桌子,隔着玻璃朝他们挥了下手。
水果店招牌熄灭后,只剩旁边便利店的灯照过来。
林母边走边说:
“今天小辰真懂事。”
林父道:
“以前也懂事。”
“以前让他搬个箱子,叫三遍不动。”
“那是没听见。”
“戴着耳机当然听不见。”
“所以不是不懂事,是听不见。”
两个人又争了起来。
苏晚晴走在旁边。
掌心藏在校服口袋里。
红痕碰到布料,微微发疼。
她没有拿出来。
回到家,林母翻出一支药膏。
过期半年。
林父看完日期,说不能用。
林母说外用药没那么严格。
两个人争论半天,最后还是扔了。
林父拿冷毛巾给她敷了一会儿。
“明天就好了。”
“嗯。”
“下次搬箱子戴手套。”
“店里有手套?”
“有。”
“放哪儿?”
林父想了半天。
“可能在仓库。”
林母在旁边说道:
“去年就找不到了。”
“那买一副。”
“你每次都说买。”
“明天。”
“你把手机拿出来,现在记。”
林父真的打开备忘录。
输入:
【手套。】
输完后给两个人看。
“这次不会忘。”
苏晚晴回到房间。
桌面仍旧维持她昨晚整理过、又故意弄乱的样子。
她拿出那张记录林辰生活习惯的纸。
在下面增加:
【水果店电子秤,去皮键在打印键左边。】
【周五晚客人多。】
【搬纸箱戴手套。】
写到这里,她停了停。
又补:
【林父腰和膝盖不太好,重箱别都让他搬。】
同一时间,林辰也回到苏家。
苏慧兰坐在客厅。
补习机构的课堂反馈已经打印出来。
其中一项用黄色标记:
【解题路径偏离既有习惯,反应速度下降。】
苏慧兰问:
“今天哪里不舒服?”
“头疼。”
“现在呢?”
“好了。”
“下周需要减少学校活动。”
“运动会已经结束。”
“无关交流也要减少。”
林辰没有接。
“老师说你第三题用了基础分类。”
“最后做出来了。”
“时间超了。”
“这不是正式考试。”
“训练时超时,考试只会更严重。”
林辰站在客厅里。
连书包都没放下。
“我会重写。”
“今晚写完。”
“学校还有作业。”
“竞赛题优先。”
“学校老师明天检查。”
“那就提高效率。”
回答没有一丝停顿。
仿佛人的精力是可以继续压缩的东西。
只要安排合理,所有任务都能装进去。
林辰回到房间,拿出补习讲义。
沈泽言递来的那张草稿纸夹在中间。
纸上只有几行。
第三行被点了一个浅圆。
林辰看了一会儿,将它收进文件夹。
随后在另一张纸上记录:
【竞赛班周一、周五。】
【老师会随机点名。】
【答题尽量不要全部用基础方法。】
【沈泽言会注意解题习惯。】
写到最后,他将“注意”改成了“记得”。
这样更准确。
那个人迟早会回到苏晚晴的身体。
至少应该知道,她原本的生活里,有多少双眼睛熟悉她的一举一动。
林辰将补习作业摊开。
第一题看了十分钟。
还没有完整思路。
他在草稿纸最上方,写下两个字:
【压力。】
林家小房间里。
苏晚晴写完水果店注意事项,也停了很久。
她想起补习班那间没有人抱怨的教室。
想起苏慧兰永远填满的时间表。
也想起林母说“你能来,店里就轻松不少”。
两种生活都不轻松。
一个需要人,却允许笨拙。
一个提供最好的一切,却不允许停下。
她翻到纸张背面。
同样写下:
【压力。】
两个房间相隔很远。
两个字落在纸上的时间也不完全相同。
桌上的玉佩没有发热。
他们仍旧不知道对方是谁。
却已经开始替对方记住,那些过去没人认真说出口的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