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太阳刚越过棕榈树梢,林渊已经走上百老汇大道。
他在公园水龙头前洗过脸,衣服上的泥灰被拍散,步子稳,肩背直,远远望去只是个赶早路的留学生,没人会把他和露宿三晚的流浪者联系到一起。
空间里放着青花笔洗和铜质鼻烟壶。
这两样东西最容易换成现金。
张大千那幅仿石涛要送拍卖行,白玉佩和折扇也得等合适买主,笔洗和鼻烟壶不一样,懂行的人上手一验,当天就能谈价。
前提是,得找到懂行的人。
走了四十分钟,百老汇大道的门牌号一路往下跳,街边招牌上开始出现方块字。
金龙酒楼,永和杂货,香港裁缝铺。
唐人街到了。
一九八六年的洛桑矶唐人街,挤在市中心北面几条街里,地方不大,却有自己的规矩。
街面上摆着食肆,杂货铺,旅行社,背后藏着帮派地盘和利益链。
林渊沿北百老汇街往前走,视线从两侧店铺掠过去。
卤味铺窗口冒着白汽,报摊老头趴在柜台边打盹,几个年纪大的华人围着棋盘,旁边收音机里飘着粤语歌。
街面看着安稳,底下却不干净。
便利店门口,一个胳膊上纹着青龙的年轻人叼着牙签靠墙,视线从林渊身上扫过去。
对面停车场入口,两个穿黑背心的光头擦着改装本田,抹布在车盖上来回晃,眼睛却没离开街面。
杂货铺里的老板娘原本在码货架,看见林渊经过,手上动作停了一下,转头朝里屋说了句话。
这条街有眼线。
林渊心里落下判断,帮派控街,明面做买卖,暗处划地盘。
他没有放慢脚步,继续往前。
过了两个路口,右手边出现一间小店。
荣记古玩。
木刻描金招牌挂在门头,字体端正,门面不大,玻璃橱窗擦得干净,里面摆着几件瓷器和一把铜如意,灯光布置得有讲究。
林渊在门前停了两秒。
这种店在唐人街不多,做的是华人收藏圈生意,卖的不是旅游纪念品。
他推开玻璃门。
店内三面墙全是博古架,瓷器,玉件,装裱好的字画各占一格,柜台后坐着一个戴老花镜的瘦老头,正拿放大镜验一只茶盏。
门铃响了一下,老头抬起眼皮。
看见林渊的年纪和衣着,老花镜后的眼珠立刻冷了下来。
“你找什么?”
“看东西。”
“看?”
老头把放大镜搁到柜台上,嘴角扯了一下。
“年轻人,我这里没有五百块以下的东西。”
“我知道。”
林渊走到柜台前,伸手从裤兜里取出一只拳头大小的铜器。
鼻烟壶。
东西进店前已经被他从空间转到裤兜里,此刻拿出来,动作自然。
“帮我掌掌眼。”
老头怔了一下,视线落在铜壶上,身子往前探。
他接过鼻烟壶,先验壶形,再摸包浆,最后翻到底部查款。
老花镜后的眼珠微微一缩。
“你这个东西,从哪来的?”
“家里长辈留下的。”
“长辈?”
老头把鼻烟壶放在柜台上,从抽屉里拿出台灯和另一把放大镜,凑近底款细验。
十几秒后,他抬起头。
“清中期的东西,铜胎画珐琅,做工不错。”
“值多少?”
“你要卖?”
“看价钱。”
老头搓了搓手,把鼻烟壶又翻看两遍。
“一千五,我收。”
林渊没接话。
一千五不算离谱,也不算厚道。
这只鼻烟壶品相完整,工艺到位,送到东海岸拍卖行,至少两千五到三千。
老头在试他懂不懂行。
“两千五。”
“两千五?”
老头眉毛一挑。
“年轻人,你懂不懂行情?这东西在洛桑矶,一千五已经是高价了。”
“那我去纽约。”
林渊伸手取回鼻烟壶。
“等等。”
老头抬手拦住。
“纽约太远,你跑一趟机票都要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