喽啰们赶紧动手。
粗木被挪开。
铁片刮过地面,发出刺耳声。
沈念安没有急着走。
她弯腰把狼皮和肉干往张铁牛那边一推。
“货归你,路归我。”
张铁牛咧嘴。
“小丫头,你叫什么?”
沈念安看他一眼。
“沈二。”
张铁牛笑得更大声。
“假名。”
“买路不用真名。”
“你不怕我现在反悔?”
沈念安说:“你要反悔,我转身就跑。”
喽啰笑骂:“你跑得掉?”
沈念安看向他。
“你追得上?”
那喽啰被噎住。
张铁牛拍着大腿笑。
“行,沈二是吧?我记住你了。”
沈念安转身往回走。
走出三步,张铁牛在背后喊她。
“小丫头!”
沈念安停下,没有回头。
张铁牛的声音穿过黑旗和暮风。
“记住我张铁牛。以后走这条路,报我名字,没人敢拦你。”
沈念安只回了两个字。
“记下。”
她继续往林子方向走。
身后喽啰还在小声议论。
“二当家真放啊?”
“你懂个屁,那丫头背后说不定有人。”
“就算没人,那手刀也邪门。”
“九岁能这样,长大还得了?”
张铁牛骂道:“都闭嘴,把皮子收了。”
沈念安走远后,才放慢一点脚步。
右臂伤口被刚才动作扯了一下。
布条里有湿意。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把袖子放下。
不能让他们看见。
林子边,徐三从树上跳下来。
“你真谈成了?”
“嗯。”
“没动手?”
“剥了只兔子。”
徐三愣住。
“啊?”
沈念安绕过他。
“车呢?”
薛远之赶着骡车从树影里出来。
顾嫂掀开车帘,念慈的小脑袋从旁边钻出来。
“姐!”
沈念安上车。
念慈扑过来,又怕碰到她伤口,硬生生停住。
“他们有没有打你?”
“没有。”
“有没有抢你?”
“抢了过路费。”
念慈皱眉。
“那也算抢。”
老高靠在车壁上问:“放行了?”
沈念安点头。
“乌刀帮二当家张铁牛,让过。”
薛远之神色微动。
“他报了名?”
“嗯。”
徐三在外头骑上马,啧了一声。
“沈姑娘,你这是把匪头子也谈服了?”
沈念安坐下。
“他服的是刀。”
陆九看着她。
“你的伤裂了?”
沈念安一顿。
念慈马上低头去看。
布条边确实渗出一点红。
“姐!”
沈念安道:“一点。”
顾嫂脸沉下来。
“手伸出来。”
“不用。”
顾嫂看她。
“你现在若倒了,我们这一车人怎么办?”
沈念安沉默一下,把手递过去。
念慈小声说:“顾嫂,你包紧点,又别太疼。”
顾嫂边解布边道:“这话难办。”
念慈想了想。
“那疼的时候我替姐骂人。”
徐三在外头笑。
“你骂谁?”
念慈探头看他。
“骂让姐姐受伤的人。”
徐三立马收声。
薛远之扬鞭,骡车慢慢驶向路障。
乌刀帮的人站在两侧。
有的盯车,有的盯沈念安。
车帘放低。
车里没人乱动。
念慈靠在沈念安身边,连呼吸都轻了。
骡车经过张铁牛面前时,张铁牛抬手拍了拍车厢。
“走稳点。”
薛远之垂眼。
“多谢。”
张铁牛哼笑。
“谢那小丫头。她的刀值这个价。”
骡车碾过木桩旁的泥坑,晃了一下。
陆九按住拐杖。
老高闭着眼,手却扣住车板。
直到黑旗被甩在身后,车里才有人松了口气。
念慈小声问:“姐,那个独眼叔叔好吓人。”
沈念安摸了摸她的头。
“不怕。”
念慈想了想。
“可是他笑起来好像不是坏人。”
沈念安没接话。
顾嫂轻轻拍了拍念慈的背。
“人不能只看笑。”
念慈似懂非懂地点头。
“那看什么?”
沈念安说:“看他手里有没有刀。”
念慈低头想了半天。
“那刚才好多坏人。”
老高低笑。
“这回说对了。”
车继续往南。
夜色压下来,小路更窄。
两侧枯草被风刮得沙沙响。
徐三骑马走在前头,不时回头看一眼。
薛远之赶车很稳,尽量避开坑洼。
车里没人再说笑。
刚过匪帮路障的轻松,很快被夜路吞掉。
约莫一个时辰后,骡子忽然停了。
车轮也顿住。
念慈抬头。
“怎么不走了?”
外头没有回答。
沈念安掀开车帘。
薛远之坐在车辕上,手里的缰绳拉紧。
前方小路中央,歪歪斜斜躺着一个人。
那人身上粗布裙子破得不成样子,衣服被血浸透,半边身子陷在泥里。
可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动着。
徐三已经勒马回来,声音压得很低。
“先生?”
薛远之没有下车。
他回头看了沈念安一眼,脸色沉沉。
“这是第三个在路上遇到的伤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