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过。”
沈念安答得很平。
张铁牛那只独眼眯了眯。
路障后头几个喽啰也停了笑。
风吹得黑旗啪啪作响。
沈念安抬手,把脚边的狼皮往前推了半尺。
“过路费。”
她又把两包肉干放稳。
“我们一行六人,一辆车,只过路,不留宿。”
张铁牛没动。
他旁边一个瘦猴似的喽啰嗤了一声。
“小丫头,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沈念安看他。
“知道。”
“知道还敢来?”
“绕路粮不够。”
那喽啰愣了下,骂道:“你倒实诚。”
张铁牛忽然笑了一声。
“你家大人呢?”
“在后头。”
“让大人来谈。”
“他们不如我会谈。”
几个喽啰又笑起来。
“听见没?这小丫头说大人不如她。”
“毛都没长齐,还学人买路。”
“二当家,要不把她扣下,等后头人拿银子来赎?”
沈念安眼神没变。
她只看张铁牛。
张铁牛抬手。
笑声压了下去。
他从破木椅上站起,走到狼皮前,蹲下。
一只大手抓起狼皮,抖开。
皮子展开时,毛色在暮色里泛着灰亮。
边缘平整。
腹线干净。
腿皮没有烂口。
张铁牛手指沿着皮面摸了一圈,独眼里多了点东西。
“上等狼皮。”
他又翻到内侧,看见刮肉的痕迹,眉头挑起。
“剥得干净。”
旁边喽啰凑过来。
“二当家,值钱?”
张铁牛没理他,只盯着沈念安。
“这皮子谁剥的?”
“我。”
喽啰一下笑喷。
“你?”
“一个小丫头剥狼皮?”
“吹牛也挑个像样的。”
张铁牛没有跟着笑。
他把狼皮扔回地上。
“你知道狼皮最难剥哪儿?”
沈念安道:“腿根,耳后,尾骨。”
张铁牛眼神沉了沉。
“背会的?”
“手会的。”
瘦喽啰啐了一口。
“二当家,她唬你呢。”
另一个扛刀的汉子也笑。
“我剥羊皮都能剥出窟窿,她剥狼?当咱们没见过血?”
沈念安没解释。
她侧头看向路障旁。
一棵歪脖子树下挂着一只野兔。
兔子后腿被草绳绑着,血还没干透,看样子刚猎回来没多久。
沈念安问:“你们的?”
张铁牛看过去。
“是。”
“借一下。”
瘦喽啰嚷道:“谁准你碰?”
沈念安已经走过去。
她脚步不快。
手却按在腰间木鞘上。
两个喽啰想拦,张铁牛忽然开口。
“让她动。”
沈念安站到兔子前。
她伸手抓住兔耳,另一只手抽出剔骨刀。
刀不长。
也不亮。
像用了许多年。
瘦喽啰抱着胳膊冷笑。
“装模作样。”
沈念安没看他。
她手腕一沉,刀尖从兔子后腿内侧划下。
第一刀,开口。
皮肉分离,血线极细。
第二刀,绕颈。
刀背一压,兔头微偏,皮口顺着肩骨滑开。
第三刀,挑尾。
她两指捏住皮边,往下一扯。
整张兔皮带着潮热气被剥了下来。
没有多余碎肉。
没有乱口。
兔肉还完整挂在绳上。
路障前一下静了。
风声都像停了。
沈念安把兔皮抖了一下,挂回树枝。
刀尖在草叶上一擦,收回鞘中。
瘦喽啰张着嘴。
半晌才憋出一句。
“靠!三刀!我师兄剥一只兔子要十几刀!”
另一个喽啰看沈念安的眼神变了。
“这丫头手上的刀比咱们当家的还快!”
后面有人压着嗓子嘀咕。
“她该不会是哪个门派的吧?”
沈念安转身回到原处。
“现在能过了吗?”
张铁牛盯着那张兔皮。
又看她的手。
那只小手握过刀后,仍稳得不像孩子。
他忽然仰头大笑。
笑声粗得震人耳朵。
“小丫头,有意思!”
他走近两步。
沈念安没有退。
张铁牛低头看她。
“你要是个男的,我请你上山当兄弟。”
沈念安道:“我不当匪。”
喽啰们脸色一变。
“你说什么?”
“找死呢?”
张铁牛却又笑了。
“有胆。”
沈念安说:“我只是买路。”
张铁牛指了指狼皮和肉干。
“就这些?”
“就这些。”
“车上还有没有?”
“有伤员。”
张铁牛眯眼。
沈念安抬眼看他。
“伤员不值钱,还费粮。”
张铁牛嘴角一抽。
“你这小丫头,说话真难听。”
沈念安道:“实话便宜。”
张铁牛看了她一会儿。
“后头那车,不许藏刀冲关。”
“不会。”
“不许有人乱看。”
“我会让他们低头。”
“不许在我乌刀帮地界过夜。”
“我们也不想过。”
张铁牛抬手一挥。
“开路。”
几个喽啰迟疑。
“二当家,就这么放?”
张铁牛一脚踹在路障旁的木桩上。
“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