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不是瞎子,也不是善人。
老高道:“林家会卖我们?”
薛远之沉默一下:“现在不会。”
沈念安看他:“以后呢?”
“看价。”
这话实在,实在得让人想掀桌。
念慈嚼完饼,认真问:“那我们贵一点,是不是就不容易被卖?”
徐三忍不住看她:“你还懂这个?”
念慈点头:“我姐说过,猪太瘦卖不上价。”
陆九闭了闭眼:“这话你可以不用记这么牢。”
沈念安把桌上的旧碗推开,手指沾了点水,在桌面画了几道线。
“现在有两个法子。”
所有人看她。
“第一,趁马六还没摸到这里,出城。”
老高立刻皱眉:“城门有查。”
“有查也不是铁板。”
沈念安说,“林家客牌能用,银子能用,闹事也能用。只要出了城,就比被堵在院里强。”
薛远之问:“老高撑得住?”
老高刚要开口,沈念安先说:“撑不住。”
老高脸色一僵。
沈念安继续:“他现在最多走到巷口。坐车太显眼,躺着更显眼。陆九腿断,也跑不快。带着念慈,遇到马六那队人,走不了。”
念慈小声道:“我可以跑快点。”
沈念安看她。
念慈马上改口:“我可以少拖一点。”
陆九看着桌上水痕:“第二个法子?”
“让林家和吴家咬起来。”
沈念安说,“吴家要抓人,林家要账页。马六来了,吴家底气更足,林家不会高兴。只要城里乱,我们找机会走。”
薛远之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沈念安看他:“可林家不一定按我们的想法乱。”
“所以要给他们饵。”
“账页?”
“账页,还有马六进城的消息。”
薛远之说,“林家若知道吴家从青州调了刀,会防,也会动。”
陆九忽然开口:“不用这么麻烦。”
屋里静了一下。
沈念安看向他。
陆九抬起头,脸上没有慌,也没有之前那种压着的愧疚。
他像早就想好了。
“让我去见他们。”
老高脸色一变:“九少爷!”
陆九没有看老高,只看沈念安:“马六认识我。他要的是令牌,也是我。只要我主动现身,他们会追我,不会再盯你们。”
念慈手里的饼掉到膝上。
徐三也愣了一下:“你腿还断着。”
陆九道:“所以更像真的。”
沈念安没有说话。
陆九继续:“我可以让他们以为,令牌还在我身上。我往城北走,你们往南。林家若肯插手,你们能借乱离开。”
老高急了,往前走了一步,伤处扯到,他扶住桌角:“不行!九少爷,你若落到马六手里,活不过一晚。”
陆九声音很平:“他不会立刻杀我。他要令牌。”
“你给不给都一样!”
老高压着嗓子,“钱管事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
陆九看了他一眼:“通判府那晚,死的人已经够多了。”
老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薛远之眉头拧紧:“九少爷,此策太险。”
陆九道:“你们想的策也险。”
“险和送死不一样。”
沈念安终于开口。
陆九看她。
沈念安说:“不行。”
两个字落下,没留缝。
陆九问:“为什么?”
沈念安看着他:“第一,你腿断,跑不远。第二,马六认识你,也认识老高。他见你一个人出现,只会觉得有诈。第三,他抓你后,不会放松追查,只会加人搜。第四,你死了,令牌这条线断,通判府的案子也断。”
陆九沉默。
沈念安继续:“第五,你以为自己很值钱。可现在不止你值钱,账页也值钱。马六不会只吃一道菜。”
念慈小声补了一句:“坏人胃口都大。”
没人笑。
陆九握住拐杖:“可若不做点什么,所有人都会被堵死。”
“做点什么,不等于把自己送出去。”
沈念安看着他,“你想当饵,也得先看鱼钩在谁手里。”
陆九看她很久:“你是不是觉得我冲动?”
“是。”
“我想护住你们。”
“护人先用脑子。”
陆九被堵住,脸色有些白。
老高低声道:“姑娘话糙,理不糙。”
念慈抬头:“我姐话一直都糙。”
沈念安看过去。
念慈捡起饼,低头啃:“但能听。”
徐三摸了摸鼻子,不敢插话。
薛远之却在此时看向沈念安:“若不用九少爷作饵,你有别的法子?”
沈念安没有马上答。
她当然有想法。
林家、吴家、马六、账页、周师傅、瘦猴。
每条线都勒在脖子上。
可线多了,也能打结。
她刚要开口,院门忽然被人拍了三下。
咚,咚,咚。
不是薛远之的暗号。
也不是林福来时那种敲法。
院内所有声音立刻停住。
念慈把饼塞进怀里,整个人缩到墙角。
陆九扶住拐杖,老高伸手摸向床边的短木棍。
徐三一步移到门侧,手落到腰后。
沈念安握住剔骨刀,走到门边。
门外没有脚步声。
隔着门板,传来一个沙哑的女声。
“开门。我知道你们在里面。”
沈念安没有动。
女声停了停,又说:“我不是来抓你们的。我是来帮你们的。”
陆九的脸色变了。
老高盯着门,呼吸压住。
沈念安刀尖垂下,贴着腿侧。
门外那女人再开口时,声音更低。
“陆九,你娘让我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