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
沈念安说完这两个字,屋里安静了很久。
念慈抱着木棍站在门边,眼睛眨了眨。
“姐,那你要去吗?”
沈念安把纸条折好,塞回衣襟内侧。
“明早再说。”
陆九看着她:“你已经有主意了。”
“有主意,不代表要做。”
老高靠在床头,嗓子还哑:“姑娘,吴家庄不是肉铺街。那里面的人,没几个讲理。”
“我知道。”
沈念安把钱袋系好,转身去灶房收碗。
念慈跟在她身后,小声问:“姐,明天我跟你去吗?”
“不去。”
“为什么?”
“你留在家里,让陆九教你写字。”
念慈扭头看了陆九一眼。
“他会不会凶我?”
陆九顿了一下:“我什么时候凶过你?”
念慈想了想。
“你不会凶人。你只会皱眉。”
陆九被噎住。
沈念安把碗放进木盆:“他要是皱眉,你就让老高叔看着他。”
老高笑了一声,伤口疼得眉头一抽。
“小妹妹放心,我替你撑腰。”
念慈这才点头:“那行。”
这一夜,沈念安睡得很浅。
天还没亮,她就起了。
她没带念慈。
出门前,念慈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抓着被角。
“姐,你一个人去?”
“嗯。”
“那你早点回来。”
“看好院门。陌生人叫你,不许应。”
念慈用力点头:“我知道。薛先生也不行吗?”
沈念安看了她一眼。
“不行。”
陆九坐在灶房门槛上,拐棍横在膝上。
“周师傅若不答应,你别硬来。”
沈念安推开院门。
“我不硬来,我谈价。”
老高在屋里接了一句:“谈不成就回来,别跟吴家沾太深。”
沈念安脚步没停。
“知道。”
清早的巷子里潮气重。
墙根的草叶挂着水珠,鞋底踩过去,泥印一串接一串。
肉铺街还没完全热起来,几家铺子只卸了门板,猪肉腥气已经先飘了出来。
沈念安没去摊子。
她绕到集市后头。
周师傅家就在肉铺街后面第二条巷子里。
院门半开着。
里面传来磨刀声。
一下。
一下。
不快,但稳。
沈念安站在门口敲了两下门板。
“周师傅。”
磨刀声停了。
周大牛探出头来,一看见她,眼睛亮了。
“沈妹子?这么早?我爹还说今日你不来摊上呢。”
“我找周师傅。”
“进来进来。”
院子不大。
一边堆柴,一边挂着几副猪钩。
正屋门口的墙上挂着一排刀。
砍刀、剔骨刀、片刀、刮毛刀。
有的刀柄已经磨得发亮,木纹里浸着旧年的油。
周师傅坐在矮凳上,膝盖前放着一块磨刀石。
他抬头看沈念安。
“丫头,今日不去铺子?”
“去吴家庄的活,您接了吗?”
周师傅的手停住。
周大牛脸上的笑也僵了一下。
“你问这个做什么?”
沈念安走到院中。
“我替您去。”
周师傅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谁跟你说的?”
“街上都知道。吴家初九宴要人。”
周大牛挠头:“是要人,可那不是普通活。”
周师傅把刀搁到膝上,声音沉了点。
“吴家庄那地方不好惹。厨房管事骂人跟泼水一样,手下家丁动不动就踹人。你一个小姑娘进去,万一被欺负了,谁给你撑腰?”
沈念安说:“我只管杀猪剔骨,不惹事。”
“你不惹事,事也能惹你。”
周师傅皱着眉。
“去年有个帮工,把猪肠弄破了,臭了一锅汤。管事当着十几个人的面,拿擀面杖抽了他六下。抽完还扣工钱。”
周大牛缩了缩脖子。
“爹,那事你能不能别提?”
周师傅瞪他:“我说错了?”
周大牛小声嘀咕:“那猪肠是我弄破的。”
沈念安看了他一眼。
周大牛忙摆手:“沈妹子,你别学我。我那是手滑。”
“我不碰猪肠。”
“那就好。”周大牛松了口气,又觉得不对,“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师傅没笑。
“丫头,你手艺好,我承认。可吴家庄进去容易,出来得看人脸色。你要是年纪再大些,我还能厚着脸皮让你试试。你才多大?”
“九岁。”
“九岁你还说得这么顺?”
沈念安看着他。
“周师傅,您身体撑不住。”
周师傅脸色一顿。
沈念安继续说:“初九宴少说十头猪。杀猪、褪毛、开膛、分肉、剔骨、切配,您干一半腰就直不起来。大牛哥能搬能抬,但刀不行。”
周大牛张嘴:“我……”
周师傅斜了他一眼。
周大牛闭嘴:“她说得对。”
沈念安说:“这活您接,我替您去。工钱您拿大头。我只要一百文,加一份猪杂。”
周师傅眼皮一跳。
“一百文?”
“嗯。”
“吴家那边一趟给三百文,若干得好,另有赏钱。”
“所以您不亏。”
周师傅看着她:“你图什么?”
“钱。”
沈念安答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