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抬头,朝左边一指:“那边有几棵山楂,不大,酸的。”
“去帮念慈摘几颗。”
陆九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不她自己去。他撑着棍子站起来,朝念慈招了招手:“走,哥哥带你摘果子。”
念慈高兴得直蹦:“好!”
两人一瘸一跳地往左边的灌木丛走去。
沈念安确认他们走出了视线,才从包袱底下掏出肉干和两张干饼。肉干是昨天熏好的狼肉,干饼是孙婆婆给的。她把东西摆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又从腰间摸出水囊灌了两口。
等陆九领着念慈回来时,念慈两只手捧着七八颗青红色的野山楂,嘴里已经塞了一颗,酸得整张脸皱成一团。
“好酸!但是好吃!”她一边龇牙一边往嘴里又塞了一颗。
陆九看到石头上摆好的肉干和饼,愣了一下。没问哪来的,坐下就撕了一条。
三人吃了些东西,又灌了水,歇了半刻钟。
午后重新上路。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兽道到了尽头。
面前的地形变了。
树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裸露的灰白色山岩。碎石遍地,大的有桌面那么宽,小的跟拳头差不多,层层叠叠堆在一面倾斜的山壁上。山壁有些地方塌了半截,露出新鲜的断面,石块从上面一路滚到坡底。
落石区。
陆九停在碎石坡的边缘,用木棍敲了敲脚下的石头。
“穿过去就行。大概两百步。走的时候踩大石头,小碎石不稳当。”
沈念安扫了一眼那片碎石坡,又看了看背上的念慈。
“你先在这等着。”
她把念慈放下来,在坡脚找到一块半人高的花岗岩,三面都是石壁,只有正面敞着,像个天然的石头椅子。
“坐这,别动。”
念慈乖乖坐进去,两条腿悬空晃着。“姐,你去哪?”
“前面看看路。很快回来。”
“好。”念慈从兜里掏出一颗山楂塞嘴里,腮帮子鼓着,冲她挥了挥手。
沈念安转身,踩着碎石往坡上走。
她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最大最平的石块上,脚落下去之前先试了试石头松不松。碎石坡走了百来步,坡越来越陡,有几处得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
到了顶部,眼前豁然开朗。
不是开阔的好消息。
脚下是一道断崖。
崖面直上直下,足有四五丈高。崖底是一条溪流,水流很急,翻着白花往东冲去。水声从下面传上来,轰隆隆的,比她想的要猛。
沈念安趴在崖边往下看了一会儿,又抬头往对岸看。
对岸的地势比这边矮一截,坡上长着稀疏的杂树。树下面,有一条明显被人踩出来的小路。路窄,但泥面光滑,是常走的。
路旁靠着崖壁的位置,搭了一个窝棚。
两根歪木头架着,上面铺了层树皮和茅草,三面透风,只够一个人蜷着身子躲雨。窝棚前的地面上有烧过火的黑印子,几块石头围了个圈。
有人住过。而且不是很久以前的事。
沈念安的眼睛在对岸那条小路和窝棚上停留了几息,把地形和距离记在心里。
她正要起身回去,身后传来念慈的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调子。
“姐!这里有血!”
沈念安的脚步一变,三步并两步跳下碎石坡。
念慈站在那块大石旁边,脸朝着石头的背面,一只手指着下面。
沈念安绕到石头背后一看。
地面上有一摊暗红色的东西,大半已经干透了,边缘发黑发硬,和石面粘在一起。量不少,铺开来有成人两个巴掌大。
血迹旁边,扔着一截断箭。
箭杆从中间折断,断面参差,是硬掰断的。箭头还在,三棱形,铁打的,尖端沾着干涸的褐色。
箭尾的羽毛只剩了半根,灰白色,是雁翎。
沈念安蹲下,手指碰了碰那摊血迹的边缘。硬的,干透了,但没干到发脆的程度。
两三天。最多不超过四天。
她捡起那截断箭,翻过来看了看箭杆。普通的杂木杆,没有任何标记。但箭头的做工不粗糙,三棱打磨得很匀称,不是猎户自己打的野物件。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碎石坡,看向断崖对面那个窝棚的方向。
念慈缩在她身后,两只手抓着她的衣摆,声音发紧:“姐,是什么血?”
沈念安把断箭塞进腰带里,站起身。
“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