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钱管事不给抚恤银。”
高个衙役沉着脸,盯着草丛看了一会儿。
猎犬往前拽了拽绳。
沈念安没有动。
树下隔着一段距离,可只要她动一下,松针落下去,猎犬就会抬头。
高个衙役终于踢了猎犬一脚。
“走。山这么大,真要藏个人,凭咱们三个搜到明年也搜不完。回去报钱管事,就说山脚查过,没见人。”
猎犬被踢得退了两步,仍不肯走,鼻子还朝着炭窑方向。
矮个衙役拉紧绳子:“畜生还挺有主意。”
年轻衙役笑道:“要不让它当差?咱们回去睡觉。”
“你把腰牌给它,它还嫌你穷。”
三人骂骂咧咧,牵着狗往山下走。雾很快吞掉他们的背影,只剩犬吠声散在林子里,过了片刻,也没了。
沈念安还在树上待了一盏茶工夫。
山下没有回头脚步。没有第二队人。也没有暗哨。
她从树上下来,沿原路返回。路上,她顺手折了几枝带刺的藤,绕到那条岔口附近,把藤横压在草下。又在泥上扫了几把松针,盖住露出的旧脚印。
猎犬是麻烦。
人会懒,狗不会。
下回若带着人直冲炭窑,她们就得换地方。
沈念安回到炭窑时,念慈正蹲在门口内侧,双手抱着膝盖,一看见她,眼睛就亮了。
“姐!”
“没出声?”
“没有。”念慈马上邀功,“我连咳嗽都憋回去了。”
陆九靠着墙,视线落在沈念安湿了半截的裙角上,又看向她袖口沾到的松脂。
“人走了?”
沈念安没答,只把窑口外的草帘放下,又检查了一遍门边的土灰。
念慈凑过来,小声问:“是坏人吗?”
“官差。”
念慈缩了缩脖子:“他们抓人吗?”
“暂不进山。”
念慈松了一口气,转身去翻包袱,翻了半天,翻出一块昨晚剩下的干饼,递给沈念安。
“姐,吃。”
沈念安接过,掰成两半,把大半给她。
念慈看着手里的饼,认真分辨了一下大小,嘟囔:“姐你作弊。”
沈念安说:“我没饿。”
念慈不信,但还是小口咬着。咬了两下,她又把自己那块掰了一角,放到陆九旁边。
“你也吃。吃完别死,死了我拖不动。”
陆九盯着那角饼,半晌才拿起来。
“多谢你惦记我能不能被拖走。”
念慈没听出话里的刺,还挺高兴:“不客气。”
沈念安坐到窑口,拿出剔骨刀,开始刮掉刀柄上沾的湿泥。她把山脚看到的事在脑中过了一遍。
钱管事还没锁定她。
刘麻子的供词,在那些衙役耳里也不可靠。
这是好事。
可猎犬闻到了炭窑方向。
这是坏事。
沈念安抬头,正好对上陆九的视线。
他一直看着窑外,手里的饼没有吃完,唇色发白,额上冒出汗。不是伤口疼出的反应,更像听见了不该听见的东西。
沈念安开口:“你怕官差?”
陆九没有否认。
他把那角干饼放在膝上,手指捏着麻布边,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来搜山的人,是不是穿蓝色皂衣,胸口绣着鱼纹?”
窑内安静下来。
念慈咬饼的动作也停了。
沈念安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回来以后,只说了官差两个字。她没说人数,没说衣着,更没提鱼纹。
陆九抬起头,眼底压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防备。
“若是他们,别回镇上。”
沈念安的手握住刀柄。
陆九看着她,一字一句道:“青州府的鱼纹皂衣,不搜人。”
“他们领命抓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