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里正拿起朱砂印泥:“按手印吧。”
沈念安没有犹豫,走到桌前,拿起妹妹的小手,在念慈不解的目光中,帮她的小拇指蘸上印泥,轻轻按在纸上。然后,她用自己的大拇指,重重的按在了妹妹的指印旁边。
两个鲜红的指印,一个大,一个小,并排立在纸上。
“该你们了。”周里正的目光投向沈屠贵夫妇。
方氏瘫在地上,一动不动,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沈屠贵站在那里,浑身发抖。他看看地上的婆娘,又看看桌上那张文书,最后目光扫过周围一圈圈鄙夷的眼神。
他知道,今天不按这个手印,他们一家在柳河镇就彻底待不下去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沈屠贵艰难的挪动着脚步,一步步走到桌前。
“沈屠贵!你敢!”地上的方氏忽然发出一声尖叫。
沈屠贵停住了脚步。
赵小虎在外面看得着急,小声跟旁边一个半大小子嘀咕:“沈大伯那手抖得……他是不是也怕方婶子啊?”
沈屠贵确实怕。
但他更怕被全镇的人戳着脊梁骨骂一辈子。
他闭上眼,然后伸出右手,抓过印泥,胡乱的在自己拇指上一抹,然后哆哆嗦嗦的,朝着那张断亲文书按了下去。
他的手抖得太厉害,那一下是砸下去的。
一个模糊不清的红色指印,落在了沈念安姐妹的名字对面。
“啊——!”
方氏发出一声惨叫,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沈屠贵按完手印,身体一晃,踉跄的后退两步,也不管晕倒的婆娘,转身拨开人群跑了。
“断了好!省得方婶子以后天天上门来打秋风!”赵小虎高兴的喊了一句,又觉得不妥,赶紧捂住了嘴。
院子里,一场闹剧终于落幕。
周里正将那份断亲文书从中间一分为二,一份交给沈念安,一份自己收存。
“念安,”他看着眼前的女孩,开口道,“往后的路,要靠你们自己了。”
“多谢里正叔。”沈念安接过那半张纸,小心的折好,收进怀里。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牵起妹妹的手,转身穿过自动为她让开一条路的人群,走出了周里正家的院子。
阳光落在姐妹俩的身上,身后是正在散去的人群和一地狼藉。
赵猎户和赵小虎跟在她们身后,默默的护送。
走在回家的路上,念慈仰起小脸,看着姐姐。刚才发生的一切,她似懂非懂,但她能感觉到,心里轻松了不少。
“姐,”她小声问,“以后,大伯母是不是就不会再来了?”
沈念安停下脚步,蹲下身,帮妹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
“嗯,不会了。”她的声音很柔和。
念慈开心的笑了,那是出事以来,她第一次露出笑容。
沈念安看着妹妹的笑脸,心里却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方氏和沈屠贵,算不上什么大麻烦。她清楚,真正的麻烦,是那个在杏花坳被她废了手的刘麻子。
还有他口中,那个青州府的“钱管事”。
那才是真正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