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叔,您再看看这张借条上的‘壮’字。那一横,平铺直叙,没有弯钩。”
周里正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本就是读过几年私塾的人,对笔迹有些研究。他拿起那张借条,又凑到沈念安摊开的账册前,两相对比。
果然!
账册上的字迹,虽不工整,却有一股独特的力道,每一个“壮”字的收笔都如沈念安所说,带着一个微小但清晰的习惯性弯钩。而那张借条上的字,软弱无力,那一横更是直挺挺的,没有半点神韵。
“这……这字迹确实不对!”周里正喃喃自语,再抬头看向方氏时,眼神已经带上了严厉。
“可不是嘛!”人群外围,一个声音洪亮的大娘忽然喊道,“我记得清清楚楚!有一年我家也急用钱,找大壮借了一两银子,他也是记在个蓝皮本本上,根本没让我写借条!他还跟我抱怨过,说他大哥借钱,从来都是口头说一声,连个字据都懒得写!”
说话的是住在镇西头的李大娘,是出了名的热心肠。她这一开口,等于是在方氏的棺材板上钉下了最后一颗钉子。
伪造借条!
这两个字在所有人脑子里炸开。
“方婶子你也太敢了!”赵小虎惊得叫出声来,他扯了扯他爹的袖子,压低了声音问,“爹,伪造文书告到官府,是不是要打板子?”
他声音虽小,但在寂静的院子里,却足够让离得近的人听见。
“打板子?那都是轻的!这是诈骗!是要下大狱的!”旁边一个懂行的村民接了一句。
方氏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她“嗷”的一声,双腿一软,再次瘫坐在地上,这一次,不是演戏,而是真的没了力气。她不再狡辩,也不再咒骂,只是像个疯子一样拍打着地面,嚎啕大哭起来,哭声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旁边的沈屠贵,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又慢慢变得死灰。他从头到尾都缩着脖子,此刻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看自己婆娘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闹剧,至此终结。
周里正重重地一拍桌子,指着地上的方氏,气得手都发抖:“方氏!你……你简直是给我们沈家宗族丢尽了脸!来人,把她给我叉出去!”
两个年轻力壮的村民立刻上前,架起烂泥一样的方氏就往外拖。
院子里,所有人都用一种混杂着敬畏和一丝惧意的目光,看着那个始终面无表情的九岁女孩。她赢了,赢得干脆利落,赢得让所有人都心头发寒。
沈念安默默地收起那本蓝布账册,重新塞回怀里。她看都没看被拖走的方氏一眼。
在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已经了结,准备散去的时候,她却忽然抬起头,再次看向堂屋里的周里正。
这一次,她的声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也更加决绝。
“里正叔,”她说。
“我爹娘已逝,我与妹妹念慈无依无靠。今日,我恳请您做个见证。”
她牵起身边妹妹冰凉的小手,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沈念安,要与大房,断绝所有宗亲关系。”
话音落下。
满院喧哗,全场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