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邻居们带着满腹的议论,三三两两地散了。
王婶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狼藉的景象和门口站着的女孩,重重叹了口气,才掩上院门。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烂菜叶子。
“念安,我们爷俩也回了。有事就去镇口喊我。”赵猎户把睡得安稳的念慈小心翼翼地交还给沈念安。
“多谢赵叔,谢小虎哥。”沈念安接过妹妹,孩子温热的身体贴着她,驱散了秋夜的几分凉意。
“谢啥!”赵小虎挠挠头,脸有点红,“念安妹子,你可真厉害。”
赵猎户瞪了儿子一眼,没再多说,扛起掉在地上的两只野兔,带着赵小虎转身消失在巷口的黑暗里。
院门被重新关上,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
沈念安抱着妹妹走进堂屋。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板凳倒在地上,柜门大开着,爹生前打的几个木箱子也被撬开了锁扣,里面的旧衣服扔了一地。
她把念慈放在里屋那张还算干净的床上,盖好被子。然后走出来,一言不发地开始收拾。
她把倒下的板凳扶起来,把散落的衣物一件件叠好放回箱子里,把被打翻的米袋重新扎紧。她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很有条理,像是在剔骨拆肉,精准而高效。
黑暗和混乱,正在被她一点点地归拢,恢复原样。
“姐……”床上的念慈忽然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小小的身体在被子里蜷缩起来。
沈念安立刻停下动作,快步走回床边。
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念慈紧闭着眼,小眉头皱成一团,额头上渗出细汗。
“不要……不要卖我……姐姐……”
孩子在梦里哭泣,小手在空中乱抓,像是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
沈念安坐到床沿,伸出手,轻轻握住妹妹那只冰凉的小手,把自己的手指塞进她的掌心。
“我在。”
她用另一只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念慈的背。
“没人能卖你。”
掌心的温热和耳边平稳的声音,似乎穿透了梦魇。念慈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不再呜咽,小手却依旧死死攥着姐姐的手指,沉沉睡去。
沈念安在床边坐了很久,直到确认妹妹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才轻轻抽出自己的手。
她站起身,走到堂屋。目光落在了那个被方氏摔在地上的铜锁盒子上。
她捡起盒子,走到灶台边,从一块松动的灶砖后面,摸出了一把小小的黄铜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咔哒”一声,锁开了。
盒子里没有银钱。最上面是一张泛黄的纸,是这处宅院的地契。白纸黑字写得清楚,立契人是沈大壮,地价纹银三十五两,一次付清。这是爹自己的产业,跟沈家老宅没有半点关系。
地契下面,是一本蓝布封皮的旧账册。
沈念安拿起账册,翻开第一页。
爹的字算不上好看,但一笔一划都写得工整有力,像他用刀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