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骤然凝滞，周锡禹知道，得自己开口了。
他拍拍林昭远的肩膀，微笑说道：“男人嘛，谁年轻时候，没有犯过男人的错误？
我除了你伯母，还有妾室两个，更别提外面的。走走走，上书房，喝茶去。”
将自己拿来当做台阶，周锡禹不再理会刘桂庆，连带周咏珊一起叫上楼。
刘桂庆气得脸都黑了，可她再怎么跋扈，也知道今天自己的行为，已让丈夫十分不满。
林昭远与周咏珊陪周锡禹喝了一壶普洱，又吃了一顿午饭。
饭桌上，不仅有刘桂庆，连周咏珊的大哥二哥，周明贤、周明邦皆是回来。
林昭远头次见到周明贤，眉眼与周锡禹很相似，气质上却锐利了几分，看人目光，咄咄逼人，与刘桂庆极像。
桃儿不用说了，永远都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便是在饭桌上，刘桂庆还不死心，她旧事重提，唆使周明邦向林昭远开口，再设一个法律顾问。
周明邦大咧咧说道：“不用，我才不稀罕他那家破报馆的法律顾问，他奸人远能在伦敦办报馆，我也能去办一家。”
这话一出，众人笑的笑，摇头的摇头，没把周明邦的嘴硬当做一回事。
在座没有蠢人，这次林昭远能在伦敦成功办下这家报馆，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可缺。
周明邦还想去？以英国佬刻板保守的性格，他们怎能忍受华人在伦敦的舆论场，再起一所桥头堡？
吃饭期间，周明贤还在生气林昭远，话很少。
周咏珊也不满大哥禁足自己，并且害自己丢了恒生银行的工作，正眼也不去看他。
山珍海味，顶不过气氛古怪。
众人这顿饭吃得没滋没味，还不如张楚杰在厨房，跟周家佣人们一起吃的工作餐香呢！
饭后，周明贤找了一个工作忙的理由匆匆离开。
倒是周明邦和周咏珊说了许多话，还将当初林昭远借过的望远镜送给妹妹当做纪念。
周二公子不着调归不着调，直觉却很敏锐，应该是猜测出，周咏珊这次离开，以后见面就少了。
……
等到林昭远二人离开，刘桂庆再也忍不住，对着丈夫喊道：“死老头，你到底怎么想的？居然把九龙冰厂许了出去！”
周锡禹端着茶杯，闭目养神，理都不理妻子的发飙。
虽然刘桂庆心胸狭窄，对于他纳妾以及养外室颇有意见。
甚至因为周咏珊生母貌美，就算死后，她依旧迁怒孤女。
可他们夫妇的感情，一直都很好，对这位老婆，他也是忍让居多。
刘桂庆看他不接茬，激动说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林昭远绰号奸人远，自从他来香江，谁与他打交道，谁就吃亏。
你看他为了咏珊，忍着火都要上门，今天是最后一次拿捏他的机会，伦敦那家报馆，如果由明邦管，对我们周家的好处，你可想过有多大啊？”
周锡禹听到这里，睁开双眼：“够了！从一开始，我就不赞同你与明贤的计划。
咏珊是我女儿，她不是一件物品，不是一件商品，不是拿来卖、拿来换利益的死物，她是一个人，一个大活人！”
周锡禹越说越激动，临到最后，更是将茶盏重重磕在茶几上：“你刚刚当着林昭远的面提卢家女儿做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论起权势，卢家还在我周家之上。
香江华人五姓，何、卢、于、胡、蔡，卢排第二，周家连最末的都没排上去呢！
卢文慧能够为了一个庶出的侄女去翻简报简讯，人家真把这位侄女放在心上，当女儿看待的。
你今日那句话问出来，除了让咏珊难堪，阿远生气，有什么好处？
你这不摆明着戳咏珊伤疤，骂她男人被人抢走，还没本事守着吗？”
已经吵起来，周锡禹也不再忍了：“再说，你有没有想过我感受？
我好不容易跟女儿跟女婿走近一会儿，你偏偏要在今天提这件事。
九龙冰厂只占我们名下产业一小块而已，周家几十家公司，你担心两个儿子不够分啊？
前面两个女儿出嫁，谁不是带着公司或者带着工厂嫁过去的。
咏珊被你逼得十五年没办法踏进家门，如今她要嫁，给她一家工厂又何妨？我还嫌给的少呢！”
周锡禹将多年来的怒火彻底宣泄，刘桂庆被他说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红。
她刚要开口，周锡禹已经起身走出书房。
可到了门口，周锡禹停下脚步：“九龙冰厂是我周家的产业，不是你的嫁妆。
你的家底，怎么给两个儿子都行，我也管不着。
假如林昭远没有上门拜访我，直接将咏珊从小洋楼带回林家，我当没了这个女儿。
现在人家给足我这个未来岳丈的体面，我就不能够无动于衷，让他们双手空空从周家大宅走出去！你不在乎，我还要脸呢！”
说完这话，周锡禹甩手走出书房，刘桂庆捂着嘴巴轻声哭了起来。
两人结婚几十年，周锡禹从来没跟他红过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