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锡禹除了太平绅士,他还是行政、立法局前首席非官守议员,故而,他属于极少数获准居住在半山的高等华人。
周家大宅从外表看去,为英式花园风格,两层主楼,辅以独立小屋。
可又偏偏不是纯粹的欧式,林昭远与周咏珊被管家贵叔请进大门,他抬头望去,周家主楼外墙是米黄色灰泥,窗棂窗框选用深棕色的实木,再往上看去,大坡度斜屋顶,铺着红陶铜瓦,又是有点南洋风格。
可往前走了几步,就是一个岭南式的大鱼池,以及用太湖石堆砌的假山。
水池内,喷泉常年不息,水池外,玫瑰杜鹃环绕。
在香江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周家仅一个入门庭院,就够许多中等家庭奋斗三辈子了。
“林先生,小姐,这边请。”贵叔在前带路。
林昭远周咏珊缓步走进周家主楼,进门是酸枝坐镜以及两对青花大花瓶的玄关。
绕过去,走进会客厅,依旧中英混搭。
英式绒面的长沙发,北美胡桃木的立柜,旁边摆着八仙桌椅,墙上挂着岭南名家书画,角落一只落地古董大座钟。
周锡禹身材微胖,穿着一套绸缎居家服。
他身边的单人沙发,坐着一个珠光宝气,看上去大约五十出头的贵妇。
周咏珊很小的时候,就被迁出周家大宅。
她最少十五年没有回到这里,看着记忆中颇为模糊的客厅摆设。
往日在恒生银行,以稳重大方著称的周小姐,她揽住林昭远胳膊的手指微微用力。
林昭远感受得出她的紧张,伸手搂住她的腰肢,在周锡禹颇为不满的目光中,自信走到这对夫妇面前,彬彬有礼笑道:“周爵士,周太太,两位好,我是林昭远。”
周咏珊跟着开口,语调有些发颤:“阿爸,大妈。”
周锡禹面对女儿,终于露出笑容,指着旁边一张双人沙发说道:“坐吧。”
刘桂庆在周咏珊即将坐在林昭远身边时,突然开口:“咏珊,过来大妈这边。”
周咏珊看了一眼林昭远,正要起身。
林昭远牢牢抓住她的手掌,微笑对着刘桂庆说道:“周太太,我俩坐一起就好,这不还有位置吗?”
刘桂庆颇为不满,哼了一声:“周家位置大把,我怕你俩挤坐一起,太挤而已。”
周锡禹眼看正事还没提,老婆要跟未来女婿呛起来。
他赶紧开口岔开话题:“阿远,你这次去伦敦做的事,侨信的林老鬼,基本将经过跟我讲了,做得好,没有丢我们华人的脸。”
林昭远笑了笑,开口说道:“也不全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卢家小姐也是出了大力的。”
周锡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接住这个话题。
他转而问道:“你今天跟咏珊过来周家,我很高兴。有关你们两人的事情,我和她阿妈没意见。
我一共三个女儿,两个已经出嫁,唯有咏珊没着落,她最委屈的。”
这话刚说一半,刘桂庆咳嗽一声,周锡禹颇为不满,可却忍住了。
他继续说道:“这丫头从五岁,就一个人住在窝打老道那边。
我真觉得亏欠她,如今她选择了你,你俩年纪也差不多,今年或者明年,选个好日子把婚事办了。
送最后这个女儿出嫁,我也能了却一桩心事。
窝打老道32号的唐楼,我早就挂在咏珊的名下。你们要自住也好,出租也行。
另有一处物业,在旺角大南街,整栋六层的唐楼,一层是铺面,楼上是分层的厂房。
你做塑胶和制衣,那边地理算可以,当做我这个父亲给女儿筹办的嫁妆,可别嫌少啊。”
说完之后,周锡禹哈哈大笑。
周咏珊担心林昭远不知情况,轻声在他耳边说道:“大约市价一百万。”
林昭远眉梢一动,内心暗叹,不愧是顶级华人富豪,1964年的100万,而且是地段优秀的唐楼。
可想而知,应该不逊于香裕成那栋用在商界立足的裕成工业大厦了。
林昭远想了想,开口说道:“周爵士……”
周锡禹抬手一挥:“叫我伯父就好。”
林昭远立即改口:“伯父,我喜欢咏珊,主要在于她这个人。
先前借着周家默许的便利,我已在商界获利颇多,林家门户不大,也有片瓦给咏珊遮风挡雨。
窝打老道32号,既然挂在咏珊名下,我们夫妻就笑纳了。
至于您刚刚所提,那栋六层唐楼,价值太高,晚辈无功不受禄,实在不敢收取。”
一听林昭远居然不要周家给予的嫁妆,周锡禹几人皆是惊讶,刘桂庆难得正眼看了一下林昭远。
林昭远笑容不改,双眼清明,毫不畏惧与她对视。
周锡禹眉头微皱:“阿远,可是嫌少?”
林昭远急忙摆手:“不不不,伯父真的误会。
今天您两位能答应我和咏珊的事情,我已经很开心了。
至于事业,我也算是小有成就,我有自信,以后不会委屈了咏珊。周家给的够多了,不敢再有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