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双方说话,必须一段一段短暂的停顿,必须默契,避免抢话。
否则,两边听不清楚对方说什么,时代局限性,就是这样。
林昭远等到电话听筒,传出潮哥的声音,已经过去12分钟。
这种越洋电话极贵,3分钟通话收费大约是4英镑。
故而,林昭远言简意赅,直接开口:“潮哥,请伯父接电话,我要和他讲的事很重要。”
林少潮赶紧把听筒递给老父,林景堂接过来,沉声说道:“阿远,是我,有话说,我听着。”
林昭远举着电话听筒,对照着昨晚列好的谈话提纲,将自己上个礼拜赶来伦敦,在卢雅雯的帮助下,通过一场‘女性’运动,不仅逼得怡和洋行总部和英国百货公司退让,还创办一份叫做《女性真理报》的报刊。
整个过程,他用了大约十分钟说完。
当林景堂等到,对面传来【我说完了,伯父您讲】的言语。
林老鬼那张久历风霜的老脸,已经变得颇为复杂。
他抬头看了一眼,竖起耳朵凑在旁边的林少潮,突然冒起一个不该有的念头:奸人远也姓林,傻仔潮也姓林……
林少潮不知道,父亲冒出某种可怕的想法。
潮哥眨眨无辜的双眼,开口提醒道:“阿爸,阿远等你回话啊。”
林景堂深吸一口气,忍住心头的异样。
他举着听筒,开怀大笑:“阿远,没想到,你小子这么了得,不在香江斗法,改在伦敦破局!
好,这一局,你拆得很好。
现在,潮丰商会和东莞商会,全没收到相关的信息。
我猜,肯定是怡和大班把情报压住了。
不过,没关系,你一通电话打过来,我只需请人打听一下,肯定就能知道真伪,何况,你我之间,没必要开这种国际玩笑。
说吧!有什么需要我这把老骨头去做的?”
林昭远沉声说道:“伯父,长途话费很贵,我不和你客气了。
首先,《女性真理报》这边,我愿意接受侨信银号,以资助者的身份注入资金,维持报馆日常运转。
同时,我承诺,今后,您家可以通过这份报刊,在伦敦舆论界发声。”
林景堂听完大喜,大声说道:“好,阿远,一笔写不出两个林字来。
你把阿潮当做阿兄,我也把你当子侄看待。
报纸这件事,侨信、林家都不跟你客气了。
放心,报馆日常运作的资金不用你担心,你等下去伦敦汇丰开一个户口,然后马上打封电报给阿潮,今天我让他汇两万英镑过去,大约需要三天,你就能收到。”
要不然说,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
林昭远听到林景堂这话,内心暗爽,这就是货卖识家。
坦白说,这通电话打给潮哥,搞不好他还不知道这份报纸的含金量呢。
讲到这里,林昭远继续说道:“国际汇款需要三日的时间,就是说,我还得滞留伦敦三天,处理完报馆的运作事宜才能回港。伯父,接下来,我要说第二件事了。”
“说!我能办立即办,办不了,我去潮丰商会喊人给你办!
扑领母,潮州人在伦敦有报馆,这相当国际舆论界多了一条唐人街。”林景堂越说越激动:“你小子啊,你可真是玩了一把大的了,今年潮丰商会要多一张椅子了……”
听筒传出来的声音,隐隐有些散乱,林昭远不得不打断亢奋中的林景堂:“伯父,伯父!你冷静点,先说事,先说事。
第二,我来伦敦之前,我有一个手下去调查景华洋行。
当时他们去了四个人,只有一个人活着回来,还被顾景元派人打成重伤。
三天后,我可不敢直接回香江。
毕竟,我这次坏了沪商和青帮的大事,我胆子小,怕回去遭人暗杀。”
林景堂一听这话,顿时知道林昭远的想法。
老狐狸眼珠一转,嘿嘿笑道:“活头仔!我原本指望你替阿潮出扛事,现在闹到最后,反而我欠了你的大人情,倒过来要变成你的打手?
行吧,行吧,谁叫王牌在你手上。
三天后,你放心回香江,其他的事,我去处理。”
林昭远听到这话,终于放心下来。
不是说,取得上风的情况下,不回香江收取胜利果实。
而是前面,仅是让李四一伙去打听消息,顾景元就敢派人下狠手。
这次背后抽车,直接拆了对方后台怡和,万一顾景元垂死挣扎,困兽反扑,那危险就大了。
奸人远,奸人远,突出在一个奸字上。
就算这家伙拥有扁担威、烂命彪两大堂口护持,加上一个双花红棍黎剑青,他都不愿意轻易涉险。
反正,林景堂、周锡禹这帮老鬼,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杀出来的白道巨擘。
现在手上拥有和对方谈条件的本钱,自然要像当初林景堂用软刀子,逼他顶替林少潮下场与顾景元打擂一样,用《女性整理报》,钓这群老人出手清场,然后他再闪亮登台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