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职位最高,一个职位最低,还算是有做事。
夹在中间的文书与会计,这俩人,真就整天发呆度日,白领薪水。
当然,这些是他们内部才知道的情况,在外边的人看来,聚进贸易行,基本在等关门倒闭。
因为,每天除了跑腿的阿荣来去匆匆,其他三个人,根本不用忙活,也没看到什么人上门来谈生意。
这种公司,怎么可能会有进项?
周围同行已经有人开出盘口,大家都在打赌,李振邦还能坚持多少天。
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铃响,李正邦抓起听筒:“您好,这里是聚进贸易行。”
“今晚八点钟,启超道,老正兴。”来电那人,声音低沉。
李正邦精神一振,连连点头:“好!明白!保证准时到!”
说完,他在其他两名同事惊愕的目光中,将听筒挂回座机。
接着,他起身整理了一下仪容着装:“我出门去办事,你们到点自己下班,记得锁门。”
交代完这一句,李正邦匆匆推门离去。
文书江照明,懂得流利的英文,应聘时候,他抱着能够大干一场的心态。
如今上班躺平几个月,已经喜欢上这份不用做事,就有丰厚薪水的工作。
目送李正邦离开,江照明对着坐在对面,挂名会计,实际账务皆由阿荣从外面带来的陈福全使了一个眼色:“全哥,你看,李先生是不是去见大老板了?”
陈福全手上拿着一份马报,头也不抬回道:“阿明,不该问的事,别太过好奇。
薪水丰厚,按时发放,那就足够了。”
江照明讪讪点了点头:“您说的对,全哥,是我多嘴了。”
当天晚上,铜锣湾,启超道,老正兴,上海菜馆。
一部宝马轿车,缓缓停在门口,穿着红色制服的门童小跑过来,恭敬拉开后车门。
一张十块面值的港币,被两根修长白皙的手指夹着,递到门童面前。
门童恭敬接过,欣喜笑道:“多谢顾先生。”
顾景元看都没看门童一眼,提着文明棍走进老正兴大门。
门内,一个穿白短褂的侍应微笑迎了上来,开口就是一口软糯的沪上口音:“顾先生,大驾光临。”
顾景元微微颔首:“我订好的房间呢?”
“晓得,二楼靠窗那间,早就替您留妥当了,请。”侍应微微躬身,跟在一旁。
顾景元摸了摸唇上的薄须:“两个菜是一定要的,糟溜鱼片,清炒鳝糊,再来两道清口时蔬,今日什么时令新鲜,就拣两样上。
余下八个菜,就看你小子的能耐了。冷热荤素,由你搭配,记住,浓油赤酱,不要过重。”
侍应连连点头:“好好好,顾先生稍等。”
说话间,二人走到二楼房间。
侍应生恭敬推开房门,待到顾景元走进房间,在房门关上那一秒。
他扭头对着楼下喊道:“顾生宴客,糟溜鱼片、清炒鳝糊、油爆虾、上海熏鱼、草头圈子、清炒豆苗、冬笋炒雪菜、八宝辣酱、虾籽大乌参、酱方、糟钵斗、酒酿圆子,加陈年花雕一壶啊。”
一口气报完一串菜名,正好房门关上,既吸引了一众食客注意力,又不暴露包厢客人隐私。
房内,已有两个人提前过来。
其中一人相貌威严,正是泰盛制衣厂的老板香裕成;
另外一人,就是接到电话,从聚进贸易行赶过来赴宴的李振邦。
顾景元拉开椅子坐下,立即对着香裕成开怼:“香老板,你能否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要去招惹顺昌制衣?”
香裕成哪能忍,硬邦邦回道:“我和顺昌制衣的恩怨,与大家的合作,毫无关系。”
顾景元呵呵一笑,端起桌上的茶杯:“怎么没有关系?
我们早就说好,我保证你这三个月,最少做成三笔价值在十万港币以上的出口大单,顺便帮你造势,推你在制衣协会成立之后,当上副行首。
作为交换条件,你要在协会成立后,安排几位沪籍老板担任理事。
现在你去惹的那个顺昌制衣厂,我也有对他安排了一笔价值十万港币的出口订单。
你接过苏岳那笔美国童装,徐顺昌那边就有英国女装被查。
两件事情,巧合和你有关联,万一被有心人察觉出来,查到聚进贸易行老李那边,可能会坏了我的大事。”
香裕成闻言,越发生气,他沉声说道:“顾先生,我们只是合作的关系。我必须声明,我和李兄不一样,我可不是你的属下。
没有在那三张订单上面拖你的后腿,工期、产品质量,我都能保证,并且还打包票,将来安排你的人进制衣厂协会,那就足够了。
至于我跟徐顺昌之间的恩怨,你没有资格谴责我!
毕竟,我也不知道,你正好盯上徐顺昌给他设局,安排一笔十万块钱的出口订单。”
顾景元脸色冷了下来,在他的眼中,香裕成这种本地商人,只是用来利用的工具人。
现在给了他订单吃饱,反而转过头就想对自己呲牙,实在不识好歹。
坐在一旁的李振邦,眼看两人即将谈崩。
他赶紧起身,打起圆场:“顾先生,香老板,大家利益绑在一起,都是自己人,不要为了一点误会,伤了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