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力行之内,香家明被烂命彪直面敲打,气得面色铁青。
可面对这位在长沙湾站稳脚跟的江湖大佬,他纵有满腔怒火,也是不敢发作。
此刻的他,满心都是憋屈和后悔。
当初自己想得太简单了,以为出门遇到一个落魄的双花红棍,能够收买充当香家爪牙。
谁知道,不到一个礼拜,就变成养虎为患,虎噬自身了。
“彪哥说得对,香某记住了。”嘴唇挪动,香家明几乎从牙缝挤出这句话。
知道留下也是遭人白眼,香家明不再多讲。
他埋头走出同力行,拉开车门上去,一脚油门掉过车头,飞驰赶回裕成工业大厦。
半个钟头后,泰盛制衣厂,厂长办公室。
香家明对着父亲大吐苦水,将烂命彪收下香家五间铺面以及每月一万块港币的茶水费,现在跑去接了自家对头林昭远的生意,倒过来针对香家。
甚至!
连今日泰盛制衣厂需要用工,他居然还能搬出一套先外后内的歪理搪塞自己?
香裕成全程默默听着,面上云淡风轻,完全没有香家明预想中,得知此事,理应出现的愤怒。
甚至,香裕成还点上一根香烟,起身走向沙发:“来,说了这么多话,我冲几杯茶你润润喉吧。”
香家明满心不解,追上来问道:“老豆啊!那只扑街烂命彪,翻脸比翻书还快!现在我们算是白给他铺面和孝敬了,您怎么一点都不生气呢?”
香裕成抬手指着身旁沙发:“过来坐,不要急,慢慢说。”
香家明刚在同力行吃了几次憋,满腔怒火熊熊燃烧,现在两只鼻孔出气都是烫的,又哪里坐得下来?
看到儿子焦躁不安,香裕成轻啧一声:“你看看你,被人气了两下,就这般急躁愤怒,连坐都坐不下,你这个状态,就能解决问题啊?
事情已经发生,就要沉下心来,想个办法处理,而不是像一只无头乌蝇团团转。”
香家明重重唉了一声,终究还是听从父亲的劝告,忍着焦躁,颓然坐下。
香裕成敲出一支烟仔抛过去,香家明没能接住,他俯身捡起来,塞进嘴巴,结果搞错头,把烟蒂叼在外面。
看着儿子沉不住气的模样,香裕成轻轻摇头:“从你当初告诉我,烂命彪是潮勇义的双花红棍,我就觉得联络这个人,不是很恰当。
只是,这次是你头次扛大梁,帮家里产业奔走谋划。
所以,我宁知你可能失败,我都要撑你一次。
毕竟,我还没死呢,天塌有我顶着,你慌什么嘛?”
香家明闻言,愕然看向老豆。
香裕成扭身倒水,准备冲茶:“我会老的,香家,以及这个工厂,迟早都要靠你顶起来。
白的黑的,你要渐渐学着上手接盘。
吃亏怕什么?我开始做生意的时候,我也在人家手下吃过亏啊。
吸取教训,积累经验,以后不要重蹈覆辙,不就好了嘛。
你都算是好命,有我这个老豆帮你兜底,我当初创业,你爷爷可没本事帮我擦屁股,全靠我一个人扛。”
话说到这,香裕成果断把话题拉回来:“这两天,我发动手上的人脉,在道上打听烂命彪这个人。
当我知道,他这次被潮勇义推出来,打算肃清长沙湾,占下这块地盘。
我已经预料到,我们香家,是驾驭不了对方的!
因此,这场翻脸,我有算到。
否则的话,你觉得,为何我让你去同力行,而我就不自己去?
因为你是我的儿子,是香家少爷,你丢脸,最多被人笑话香家二代稚嫩。
如果我去,我是家主,我被他架到下不了台,香家这两字,就变成笑话。这样讲,你懂没?”
香家明猛然抬头,满脸难以置信:“不是吧?老豆,你故意让我去出糗的啊?
既然您早有预感,为什么还要支持烂命彪进驻长沙湾?”
香裕成淡淡瞥了他一眼:“是我们想拦,就能拦得住的吗?
这些江湖亡命徒,最是睚眦必报。从你在凤如茶楼那个女侍应巧如的口中听知这个人的名号,而且没有第一时间婉拒,我们香家就被对方记上了。
你拒绝他,就是挡人财路,拦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这句话你听过没?烂命彪或者他背后的潮勇义,有一百种法子折腾你和拿捏你。
不必取你性命,也不用出手打你。
江湖人随便用些不上台面的阴私手段,就能让泰盛制衣厂停工!
唉,说来,也是我们香家的体量卡在商界不上不下,无法让这些江湖势力忌惮。
倘若是恒生银行何家,濠江赌城贺家,你看他烂命彪敢不敢如此放肆?”
洋洋洒洒说了一通,香裕成对着儿子语重心长说道:“这就是我一直热衷参与制衣协会改组成立工作的原因。
名和利,必须同时抓在手,缺了任何一样,就成不了势!
商人没势,不止要被人欺,很可能被人吞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