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镇岳冷笑一声:“我当然知道雷洛偏袒潮勇义,我派人进场开战,人马走到半路,就在街头被他拦下大半!
挑!说什么聚众斗殴,人数过多,会引来上面注意?
那前一晚,烂命彪深夜偷袭,搞到尸横遍野的时候,他怎么不出来拦着?摆明了就是陆丰人偏袒潮州人,操!”
陈燕妮没有附和他的气话,继续分析利弊:“骆大哥,江湖和军伍,其实都是一样的道理。
必须背靠大树,才能拥有上升的空间。
尤其是香江这边,各大小字头,要么依附商界大佬,要么依附辖区探长。现在雷洛铁了心站队潮勇义,你们硬扛下去,没有半点胜算。”
骆镇岳沉默不语,毅字堆前身,就是光头军,陈燕妮这个比喻,让他想起很多往事。
陈燕妮当年能被齐玮文派出去祸乱江湖,一张嘴巴自然能说,她出身号码帮,对各个字堆的话事人性格,可以说是知根知底。
看到骆镇岳没有反驳,她暗道有戏,继续趁热打铁:“利弊二字,您是带过兵的,肯定比我这个小女子看得透彻。
其实,我知道你顾虑什么。
铁指威,是你从华联挖过来的猛将。
现在为了字头,被人砍断一条胳膊成了废人。
你最担心的,无非是不帮他找回说法,会寒了毅字堆上下所有弟兄的心嘛。”
骆镇岳放下茶盏,低声叹了一口气:“阿燕,下面的人,可不懂什么利弊权衡。
他们只看得到,手足为字头卖命致残。我这个当头的,若是毫无表示,往后谁还愿意替我卖命、替字头做事?
阿燕,你今日来找我谈这件事,你肯定是有依仗才来的。
不如你讲讲,我该怎么做吧?”
陈燕妮淡淡一笑:“铁指威已是废人,除了断臂之仇,他现在最在意的,是往后余生有没着落。
骆大哥,你愿意拿处油水充足场子出来,给铁指威养老吗?”
骆镇岳眼神微动,想了想说道:“这还用问?他为字头做事致残,我肯定要保他衣食无忧啊!
当年我带兵,不敢说我没吃空饷,可要说抚恤,我一直都是发到位的!”
陈燕妮闻言笑了,骆镇岳说得自己情义无价,实则早已盘算清楚。
顶多,扔一处烂档口或者鸡肋场子打发铁指威,算是碍于情面做做样子而已。
要不然,他就不会对自己提出的【油水充足】四个字避而不谈了。
端起茶盏,陈燕妮遮住险些绷不住的笑容:“骆大哥,若是铁指威自己主动放弃报仇,主动劝说你停战和谈,你这边,是不是容易做事很多了?”
骆镇岳愕然看向陈燕妮:“阿燕,你在和我说笑吧?”
“是不是说笑,等一会儿就知道了。”陈燕妮笑意从容:“最多一个钟头,我保证你能接到铁指威的电话。”
另一边,新蒲岗彩虹道117号,4楼A室。
这是一栋战后兴建的六层唐楼,还是木质楼梯,楼下铺面是五金修理铺和凉茶铺。
街上车水马龙,行人和三轮颇多。
铁指威断臂的创口,包着纱布,一个肌肉精壮的猛将,现在孤零零躺在床上,双眼空洞望着头顶旋转的黄铜吊扇。
前天深夜,长沙湾乱战。
他被烂命彪以伤换伤,硬生生砍断一条胳膊。
若非马仔拼死护着杀出重围,早已横死街头。
这两天,身边有马仔照料起居,大佬骆镇岳也来看望几次,每次都提着补品和红包,看似安排妥当。
可他铁指威,成名于十年前,是九龙十八虎成员之一,排名第十五。
原是华联社的红棍,后来因为能打,被骆镇岳挖来毅字堆,他可不是初出茅庐的江湖小白。
可以说,他早就看透这个世界的冷暖。
如今断臂残废,恨肯定是有,不过在打杀立足的江湖中,他已经失去了价值。
他现在考虑的,是往后如何生存的问题。
毕竟上位当大佬,谁还没有几个仇家呢?
安稳度日,才是关键!
“威哥,要不要喝水?”一名马仔上前询问。
铁指威抬眼扫过,发现是陌生的面孔:“你谁?”
“我牛屎,原本在新界做事,家里祖传跌打,阿公派我专门照顾您养伤的。”牛屎恭声回道。
“不用,你出去,让我一个人静静。”铁指威轻轻挥手,满脸疲惫。
牛屎不敢多言,细心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出去。
可不到半分钟,脚步声再度响起。
铁指威心烦意乱着呢,忍不住呵斥:“耳朵聋了?都让你出去待着啦!”
下一秒,一个熟悉的嗓音传入耳中:“老十五,兄弟我好不容易来看你一次,还没坐就赶我走啊?”
铁指威挣扎起身,来人快步上前扶住,在他背后垫上两个枕头,让他得以安稳靠坐。
原来,正是九龙十八虎排行最末,和联胜草鞋竹篮发。
“阿发?你怎么来了?”铁指威激动喊道。
竹篮发掏出一根香烟,塞进他嘴里,接着划亮火柴帮他点上。
自己扯过一条板凳坐下,竹篮发看着他空荡荡的右臂:“前段时间外出办事,我刚回来,就听闻你的事。老十五,你怎么落得这般狼狈的下场啊?”
铁指威吸了一口烟,满心苦涩:“江湖打杀,伤残都是常事,捡回一条命,已然算是万幸了。”
随即,他将当晚长沙湾血战,自己被烂命彪重创断臂的经过,一五一十尽数道出。
竹篮发听完,皱眉问道:“老十五,事到如今,你往后有什么打算啊?”
铁指威面露迷茫,低声说道:“你来之前,我正在为此事发愁呢。”
“你出身华联,后来转投毅字堆。
华联之前有放话出来,说要找你算账的。”竹篮发神色严肃:“你得势的时候,华联这种小字头,当做狗吠就得了。
现在你伤残了,可不能和字头赌气,一旦失去字头靠山,华联肯定要来落井下石的。”
铁指威重重点头:“我懂,出来混的,生死有命。
我不会对字头有半点怨言,大家兄弟多年,你来见我,一定有话说,不用试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