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我为什么要第一时间逼你回来深水埗当堂主?
我就是为了烂命彪扛不住了,伤或者残了,你能出来让出原本属于他的长沙湾,留深水埗几个场子给他养老啊。
这样一来,你上去接管他的长沙湾,字头内部的阻力就少了许多!”
接连怒吼,肥山看着徐兆麟的目光,充满了失望:“阿麟,你以为,这种一步登天,执掌清一色地盘的机会,是年年都有的啊?
我当了七八年坐馆,好不容易等到这一次绝佳的机会,更是不惜耗尽我任期积攒的所有威望,强行为你铺路搭桥!
到头来,你居然帮一个外人和我讲不公平?
你条胳膊肘,到底是往外拐还是往里拐!!”
肥山一连串的呵斥,骂得许兆麟埋下脑袋。
他喘着粗气,抬手按住胸口,语重心长说道:“阿麟,我无儿无女,你老豆又是为了潮勇义瘫痪卧床。
许家就剩你这根独苗,我肯定要帮你谋划江山的,你也不用担心这样不公平。
我和你老豆,一个给字头卖命残废,一个帮字头谋划耗尽心血。
临要老了,现在抬你上来做一任坐馆,难道过分了吗?
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安稳守住深水埗堂口,接待江湖朋友,万事忍让为先,勿与任何势力结怨惹出是非。
现在就等着烂命彪撑不住战局,主动向我低头求援就好。
届时我会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让你光明正大接手长沙湾堂口。
至于烂命彪,我太了解这个人了。
不到山穷水尽,以他身为双花红棍的傲气,肯定不会向我求援。
所以,当他开口那一刻,他不残也得半废。
留下深水埗堂口给他养老,我们许家,对得住他!
等再过三五年,我退下来,你凭着长沙湾清一色堂主的顶级资历,顺理成章接我这个坐馆的位置,没人敢有异议!”
许兆麟听后,内心百感交集。
肥山看他一直低头,连声回应都无,面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眼看肥山就要彻底发作,许兆麟喉结滚动,挤出一句:“大伯,您好意我心领了,可我只想踏踏实实做生意。”
“扑领母!”山伯彻底压不住火气,右手一挥,桌上整套朱泥茶具连带整块紫砂茶盘被他扫落在地。
碎裂刺耳,茶水四溅。
肥山指着许兆麟,气得浑身发抖:“枉我苦口婆心说了那么多,敢情你一句都没听进去?
扑街,你脑袋装的是浆糊吗?
你以为,生意是那么好做的?
若是你没潮勇义白纸扇的背景,你凭什么在长沙湾安稳开店?
你好好想想,那么多生意人忌惮你、礼让你、货款现结,从不刁难。
是因为你本钱足?或者你能力强啊?
扑街,不是!
是他们知道,你是潮勇义肥山的侄,你老豆是潮勇义双花红棍,为了字头瘫痪的鱼栏坤!”
多少商户去你布行拿货,根本不是贪图你的布物美价廉!
他们借着你的名头,搭上潮勇义的关系,规避其他字头的保护费盘剥以及江湖刁难!
挑!你没字头庇护,你间布行,早被各路牛鬼蛇神啃得尸骨无存了!扑街仔,你你你,你是不是要气死我啊?”
肥山骂完这些,捂着心口,跌坐回交椅。
许兆麟面色阵青阵白,他平生最引以为傲,就是自己出身江湖背靠社团,从不仗势欺人。
踏实捞正行,干净做生意。
这十个字,是许兆麟的座右铭。
如今,这一切,全被大伯无情戳破,彻底否定。
一向温和儒雅的他,也被气红了双眼。
好在,他终归恪守晚辈的分寸,只是双拳紧握,忍着委屈与怒意,起身朝着聚义厅大门走去。
望着他倔强的背影,肥山厉声嘶吼:“你走!你尽管走!
今天你敢踏出这扇大门,我立刻对外放话,让外面不用卖潮勇义的面子!我倒要看看,你那间布行,没有社团的庇护,你能扛多久?”
许兆麟闻言一震,然后他缓缓回头。
伯侄二人,四目相对,静静僵持十几秒。
终究,还是晚辈退让,许兆麟收回目光,低声妥协道:“我知道了。”
山伯神色稍缓:“你若是觉得,今日大伯我行事霸道……
没关系!等你哪天坐上我这张椅子,执掌整个字头,我不再管束你半分,往后你的路,全都由你自己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