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肥山发飙,观塘话事人卢阿炮,连忙打圆场。
他起身上前,轻拍山伯后背,帮他顺气:“阿公息怒、息怒。
我们这帮人个个眼界狭隘之辈,看不出您的长远布局和雄才大略!
不过,正是这样,才体现得出您的水平嘛?消消气,消消气,大家还靠您总览全局呢!”
肥山气得胸口起伏,指着众人怒声呵斥:“别拿这些虚话来糊弄我!
我现在把话说死,接下来这三十天,你们撑得住要撑,撑不住也要硬撑!
精锐头马打光,你们这些堂口话事人顶上去!
如果你们怕死不敢上,我这两百斤亲自提刀上!
长沙湾,我潮勇义势在必得,绝不可能放弃的!”
听到这肥佬连亲自冲锋都说出来,许兆麟连忙倒杯温水过来。
众人纷纷低头认错,都说是自己格局太小,看不懂阿公的深层布局,现在甘愿听他安排,全力配合云云……
待到气氛缓和下来,刚刚最先抱怨的山猪满:“阿公,我堂口还有几笔数需要去追,如果您没其他吩咐,我就先回去了。”
“去吧去吧。”山伯挥了挥手,满脸的疲倦。
众人看到山猪满走了,也是相继找个借口润了。
不到五分钟,偌大的聚义厅,就剩许家伯侄二人。
许兆麟见到大伯无恙,亲自取来簸箕扫帚,收拾起刚被对方砸烂的茶壶和茶叶。
看到侄儿弯腰忙碌,山伯冷冷一笑:“我不演这一场,那帮鼠目寸光的蠢货,怎会乖乖听话,任我摆布呢?”
许兆麟动作一顿,低声说道:“其实,您把话挑明,社团这帮叔伯,一样会体谅配合的。”
山伯呵了一声,抬手指指身旁椅子:“阿麟,过来坐,我有话跟你说。”
许兆麟放下东西,走了过来。
肥山从兜里摸出烟盒,敲出一根递了过去。
许兆麟伸手接过,掏出火柴,划着先帮大伯点烟。
山伯深吸一口香烟,抬头打量着这座数十年历史的聚义厅。
他沉默良久,缓缓开口:“阿麟,你知不知道?我这次力排众议,坚持要打长沙湾,从头到尾都是为了你?”
许兆麟低头不语,在他心中,出来混=没前途。
现在都六十年代了,又不是父辈那代人,身处乱世,为了求生,别无选择,不得不抱团搏命糊口?
世道不同了,香江经济发展迅速,营商环境渐渐好转。
他在长沙湾开的那间布行,规模不大,客源却很稳定,业内口碑不错,算是一门正经稳当的营生。
平日里,街坊邻里,业内同行,谁见到他,不得喊声许老板?
现在被大伯强行推上深水埗堂主之位,类似今日这种情况,开社团大会,他就不得不放下生意,赶来参加。
山伯斜了这个侄仔一眼,开口戳破他的心思:“你想什么,我一清二楚。
你只是想守着那间破布行,安安稳稳过小日子。
完全不想碰江湖上的半分是非,对不对?”
心思被看穿,许兆麟也不再遮掩了。
他抬头直视肥山:“阿公,我真的不想走江湖这条路。
我老豆他半生浴血,最终落得一个中风偏瘫的下场。
我相信,他本人也不乐意看到我重蹈他的覆辙啊。”
肥山闻言大怒,肥厚的手掌再次拍在桌面:“现在没有外人在场,你跟我讲乜阿公?”
许兆麟浑身一僵,低头改口:“大伯。”
肥山面色稍缓,压低声音说道:“这次我支持烂命彪打下长沙湾清一色,不惜镇压七大分区堂口话事人,逼他们抽调精锐人手助拳。
从头到尾,我的目的,不是为了成全烂命彪,也不是为了刚刚那帮蠢货!
我在等,等烂命彪麾下人马,在三家社团车轮战中耗完,等他扛不住了,主动向总舵开口求助。
到那时,我就顺理成章出面,亲自与号码帮、敬义和福义兴三家龙头讲数。
或是割让利益,或是交出档口。
等我稳住长沙湾,就顺势将你扶上去,顶掉烂命彪的位。”
听完这番谋划,许兆麟脸色剧变:“不!大伯,你这样做,对彪叔太不公平了!”
“公平?”肥山满脸恨铁不成钢,抬手抽了许兆麟一记耳光:“你今年三十岁,活到狗身上去了?
江湖这条路,哪来的公平二字?
向来都是强者吃肉、弱者饿死!
如果他烂命彪真有碾压群雄的本事,凭一己之力挑翻三家字头,守住长沙湾,别说我动不了他,说不定他还能借着这场大胜积攒威望,反过来把我这个坐馆拉下马!
可如果他自己能力不足,扛不住三方围剿,堂口陀地濒临失守,他不开口,我身为字头坐馆都要出面帮他收拾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