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顺昌站在林昭远身边,点齐人数,对他点了点头,主动退到后面。
林昭远走前一步,神色沉稳,缓缓开口:“陈贵一事,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
我不希望全厂人心惶惶谣言四起,今日当众把事情交代清楚,正本清源。”
随后,林昭远当众公示陈贵沾染毒瘾,徐顺昌屡教不改,昨日被自己下令辞退后,竟然心生怨念勾结外敌,收受重金,偷窃核心外销纸样,蓄意出卖工厂利益的全部经过。
真相公之于众,全厂员工哗然。
谁也想不到,跟随厂子二十年,看似忠厚本分的建厂元老,竟然会为了钱财背叛老东家,出卖工厂的命脉。
一时间,众人纷纷低头自省。
其中,货仓主管林阿合,面色最难看了。
他私下被苗杰拉拢利诱,对方也有暗许他投靠过去。
虽说,他没有实质犯错,却也没主动上报,严格来说,算是心存异心。
此刻,听闻陈贵勾结苗杰曝光,又见林昭远目光淡淡,时不时扫过自己,他真是越发感到惶恐。
徐顺昌满心愧疚,他深知,自己过往管理过于宽厚仁慈。
太过倚重老员工的资历,变相纵容工厂老人养出诸多的陋习。
本是想和林昭远联手,与香家掰掰手腕的。
谁知,自家工厂内部蛀虫滋生,林昭远接过手,反而要给自己铲除毒瘤,这实在太没面子了。
想到这里,徐顺昌醒悟过来,他决定,快刀斩乱麻,趁机从严治厂。
等到林昭远说完,徐顺昌当众点名,揪出七八名常年手脚不干净、私吞外快、偷懒懈怠、违反厂规的员工。
他逐条公示众人过错,当场结清薪资,直接辞退,其中就包含那名裁剪房的陈姓学徒。
新老两位东家,相继出手,一番雷霆整顿。
顺昌厂风气焕然一新,以往老员工恃功自傲,倚老卖老的陋习,基本算是根除。
当日下午,心神不宁的货仓主管林阿合。
他鼓起勇气,主动敲开厂长办公室。
等他推门而入,却惊讶发现,徐顺昌与林昭远二人皆在,后者目光平静地看着自己,好像一直在等他过来。
林阿合不敢再有半分隐瞒,低头交代内情,苗杰暗中接洽过他,知晓他手握全厂原料、成品库存大权。
多次重金利诱、画饼许诺,劝说他暗中投靠,伺机配合,吞并顺昌制衣,避免徐顺昌败退,转移值钱的货物和原料。
他虽未实质性背叛工厂,但确实动了私心……
商战这种事,很多时候,事前不坦白,已经是犯错了。
徐顺昌听完,脸色阵青阵白,回想那晚在辉记大排档,他信心满满向林昭远保证。
厂里五大主管,皆是忠心老将,个个可堪重用,足够支撑顺昌厂对抗香家的竞争。
谁知,裁床、货仓两大核心命脉主管,居然早被对手渗透拿捏。
那晚的豪言,如今看来,无比刺眼可笑。
林昭远看穿徐顺昌的窘迫,拍拍他的肩膀:“我喜欢和重感情的人合作。”
稳住徐顺昌,林昭远看向惶恐不安的林阿合:“林主管,看守货仓、管好库存、不出疏漏,是你的本职工作。
苗杰私下利诱撺掇,可你并未做出任何损害工厂的实质行为,也从未泄露半点机密、挪动分毫物料。
你来主动坦白,算是知错认错。
这就足以证明,你本心未坏尚有底线。
陈贵刚刚出事,工厂正值人心动荡之际,我不愿再痛失一员老将,动摇大家的军心。
你安心留任,以前的事情,揭开了,我期待你能戴罪立功,好好做事去吧。”
林阿合瞬间大喜过望,他眼眶发热,连连躬身道谢:“多谢、多谢林先生,多谢您的宽容大量,我、我不懂说话,您看我的表现……”
见到他心中巨石落地,有些语无伦次,林昭远挥手打发他出去做事。
待林阿合退下,徐顺昌不解看向林昭远:“老板,这不像是你的风格啊。你一向杀伐果断除恶务尽,为何要留下这颗定时炸弹?”
林昭远失笑一声,掏出香烟递给徐顺昌一支:“老徐,眼下最大的危机,不是一个心存异心却未犯错的林阿合,而是核心岗位空缺、人才断层、外界看衰、以及后续的同行围剿啊。”
见到徐顺昌若有所思,林昭远叹了一口气:“你和我说过,裁床主管是制衣厂的技术核心。
如今骤然空缺,全厂人心本就浮动不安。
我再换掉货仓主管,两大核心岗位同时悬空,内部员工彻底慌乱。
外面的同行对手,各路豺狼虎豹,必定蜂拥而上,趁机蚕食我们的客户、抢夺我们的订单、打压我们的口碑。先稳人心、定住盘面,日后肃清,才是当下最优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