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稔与各家做宵夜档的城寨居民打着招呼,铁头带着徐景生,挤过这个热闹的光明埕。
按照刀疤李的指引,铁头带着徐景生,登上一处喧闹的临街阁楼。
楼上,有一家守卫森严的烟馆,门口,站着七八名凶神恶煞的打手。
守门打手见生面孔靠近,立刻上前阻拦盘问。
“我叫铁头,搵傻佬武武哥,如果他没在这里,我找四眼文文哥也可以,又或者大鸡都行。”铁头开口就是一串义群大佬的名号,上来盘问的打手反而被他吓懵了。
好在,这个时候,楼内的傻佬武听闻铁头到访,大喜过望跑了出来。
二人上前一个熊抱,拍拍对方宽厚的背部,寒暄起来。
“铁头,大半夜的,你又来帮阿远买狗鞭煲吗?”傻佬武笑着问道。
铁头侧身让出身后的徐景生,直言来意:“武哥,远少派我带着徐少过来办事。
我们跟着一个叫陈贵的道友进来,他是远少刚刚盘下来,也就是徐少原本家里那间顺昌制衣厂的裁床大师傅。
今晚,这只扑街被远少辞退了。
可他行踪很古怪,我们怀疑他要勾结外人出卖工厂。
故而,我们两个一路盯着他过来,你看……”
傻佬武闻言神色一凛:“你放心,这事我帮你盯死。”
他当即叫来大鸡,厉声吩咐:“道友贵那只扑街,原来是阿远工厂的大师傅。
你带两个兄弟,去盯着他,看他要搞乜蛊惑。
小心点,不要打草惊蛇。”
大鸡应声下去,自从有了雷洛的支持,吴世豪靠着冯家兄弟出让这个位于城寨的粉厂,正式开了山门。
帮会名叫义群,原本就靠能打够狠的一众兄弟,个个摇身一变,成为义群高层。
白道有人,手上有厂。
吴世豪正式接过金粉陈留下的遗产,搭上泰国的渠道,接上九龙以及油麻地一带的粉市。
短短时日,义群的势力膨胀极快。
要不然,今晚怎么可能排得上号,派人去南门守门收钱?
入门费那几毫子,对义群、对吴世豪来说,那算个屁啊。
关键是收费权附加的名义!你得是城寨大佬,或者一方巨头,才有资格轮流收入城费的。
安排大鸡带人跟进此事,傻佬武拉着铁头和徐景生下楼。
三人在楼下的叉烧饭店,点了三碗蜜汁叉烧饭,边吃边细说利害。
陈贵也在楼上烟馆,一边追龙,一边眯起双眼,接着亢奋的精神,盘算自己如何牟利。
六十年代,香江制衣出口行业,全靠洋行配额,依靠外商合作,维系生存。
这个时期,连香江制衣协会都没成立呢!
自然没有什么版权保护,也没数码存底,更没后世的快速维权渠道。
各家制衣厂的核心纸样,其实就是独家的技术壁垒。
一旦这套秋冬女装全套纸样外泄,得手那方,无需打版、无需调试、无需耗期。
可以直接开裁批量投产、抢档期、截订单!
要知道,外商的工期,安排极紧,不会等待顺昌制衣重新打版的。
这个行业,同业竞争残酷……
想到这里,陈贵丢下烟枪,赤着双脚在烟馆跑了起来。
一众道友纷纷破口大骂,烟馆看场上前两个耳光。
陈贵被抽得笑嘻嘻,留着口水跌坐在地:“哈哈哈,哈哈哈,泰盛厂规模大,香裕成人脉广,我把、我把东西卖给他们,他们就可以抢先出货,老徐、我看你这次怎么死!”
道友追龙期间,发生臆想,陷入幻觉。
这种事,对在场众人来说,属于基操,大家对着陈贵笑骂几句扑领母,也就没人继续理睬他了。
陈贵挨了两个耳光,倒也渐渐清醒过来。
他还不知道,今日下令清退他的,确实是林昭远。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找徐顺昌吵架,才让对方利用林昭远当做借口强行开除他的。
因此,陈贵哪怕吸得晕沉沉,依旧将矛头对准老东家徐顺昌。
当然,他这个想法没有问题。
这个时期,行业内部泄密、工人叛逃,几乎无法通过官方维权。
工商署只是管控出口配额与税务,他们不管行业版型抄袭、工匠泄密。
打起官司,耗时数月,打赢订单也黄了。
这些业界纠纷,大多依靠人脉、同业圈子施压解决。
要不然,香裕成心念念要当行首?
有利可图的!
生产标准他定,业内纠纷他来仲裁,大把好处的。
而林昭远刚刚跨行入局,根基尚浅,如果被陈贵偷鸡成功。
这张出口订单就作废了,不仅工厂血本无归,还要赔付高额违约金。
陈贵定了定神,找到烟馆账房。
将刚刚到手的薪水,结清上个月赊欠,立即缩水一大半。
也难怪他会狗急跳墙,沾上这个,真是花钱如水的。
伸手摸向账房面前的电话机,陈贵打着哈欠:“财哥,借个电话打下……”
话没说完,账房阿财已经翻脸,手上折扇狠狠抽在陈贵手背上。
“啊呀!”陈贵吃痛,捂住手惊恐看着阿财。
阿财冷着脸:“你脑子吸傻了?烟馆的电话,是你能借的吗?”
原来,烟档,粉厂私设的电话,只供他们自家堂口内部联络散货、收风、调度人手使用。
绝对不对外来客人开放,这是行内的死规矩,不比鸡档和赌档,那两种行业,熟客就能借,甚至给钱都能用。
粉这种不一样,常年月结的熟客,也不给面子的。
阿财不耐地挥手驱赶:“要打电话去后门,左拐穿两条小巷,街边士多店有公用电话,一分钟一块钱,滚蛋!”
陈贵满心不爽,骂骂咧咧按照指引,从后门离开,穿过幽暗狭窄的小巷,果然找到一间士多店。
肉痛掏出五块港币,他抓起听筒,翻出贴身藏好的名片。
士多佬一边摇着葵扇、一边提醒:“接通算时间,不接通也要计费1块。”
电话嘟嘟响数声,好彩顺利地接通,听筒那头,传来苗杰的声音:“喂,这大半夜的,谁啊?”
“苗老板,是我,顺昌制衣的陈贵。”陈贵压低音量:“你之前跟我说的事,还算数吗?”
苗杰闻言心头一动,瞬间坐直身体。
此前香家明承诺,如果能用徐景生,逼迫徐顺昌配合,用顺昌制衣厂来坑放话十万收厂的林昭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