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蹲在田头,伸手去抓一把土,土从指缝里漏下去。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喊出来。
老人只是流泪。
镜头拉远,一片又一片的田地,从青绿变成荒芜。
良田长满野草,草里埋着饿死的人。
第三幅,是火。
一座高台之上,堆着书。
一本又一本,摞得比人还高。
那些书,封皮上写着:《天工》《格致》《农政》《海图》等字。
有人举着火把,走到台前,随手一抛。
火苗‘腾’地窜起来,舔上纸页。
火光照亮了台下无数张仰着的脸,那些脸上,有读书人,有工匠,有白发苍苍的老者。
一个老工匠冲出人群,扑向火堆,但被人一脚踹翻在地。
他趴在地上,抓着一角烧了半边、还带着火星的书皮,嘶声喊:
“不能烧啊……那是几代人的心血啊……那是咱们自己的东西啊……”
镜头一转,是四库全书馆。
一本本从民间搜来的书,被送进去校对,然后一车一车拉出来,拉去一个专门烧书的地方。
那些没被烧掉的,被删改得面目全非。
字幕只有一行:
“修书,亦毁书。”
第四幅,是刑场。
一个书生跪在那里,脖子上架着刀。
他不过是在一首诗里写了句‘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
就这么一句,他身后,跪着他的父亲、母亲、妻儿,一门老小,几十口人,一个不落。
监斩官读着圣旨,声音拖得很长,很长。
血溅在黄土上,溅出一朵花。
画面开始加速,一个又一个书生被押上刑场。
一本又一本诗集被焚成灰。
一个又一个讲学的书院被封了门,门上的匾额被砸下来,摔成两半。
第五幅,是学堂。
那是余朝阳亲手办起来的学堂。
敞亮的窗子,一排排桌椅,墙上还挂着他亲手题的四个字:万民启智。
一个校官走进来,看了看,冷笑一声。
他挥了挥手,桌子翻了,窗子砸了,牌匾被摘下来扔进泥水里。
学子们被赶出去,站在门外,看着教室被封上一把生锈的锁。
第六幅,是海。
沿海三十里,成了一条死线。
官兵举着火把,一家一家地点。
渔村的茅屋连成一片火海,船坞里泊着的渔船被泼上油,烧得噼啪作响。
百姓被赶着往内陆走。
有人不肯走,抱着自家门框不放,一把刀就把他连人带门框劈开。
海边的界碑立起来了,碑上刻着六字:片板不许下海。
第七幅,是水。
不是海,是曲水流觞。
满洲的贵族子弟,摇着扇子,坐在园林水榭里,一边饮酒一边赏雪,一边让人在旁边唱曲。
他们身后,是饿殍遍野。
再往后,是一排排火器。
那是余朝阳的工坊锻造出来的精钢炮管、燧发枪、望远镜,此刻全被封进库房,落满灰尘。
有工匠不服,上书请求继续研制,被赐了个狂妄罪名,发配宁古塔。
镜头掠过一座座荒废的工坊。
风穿过断壁,卷起地上散落的图纸,图纸上画着的蒸汽机、齿轮、罗盘,被风卷着,一张张飘远,落入河中,浸湿,沉底。
第八幅。
是一座缓缓关上大门!
至此,汉家子弟再无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