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觉到了那根骨头，正在从她体内被一寸一寸地往外拽。
第三寸、第四寸、第五寸。
她把牙关咬到了极限，牙齿磨得嘎吱响。
她的神智清清楚楚的，连台上每个人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画面跳到仪式结束之后。
诛仙台东南角的台阶下面，柳昭站在台阶最下面一级，偏头看着台阶上面正在撤离的人群。
陈灵汐从台阶上走下来，看了她一眼，对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柳昭把手垂在身侧攥了一下拳又松开了，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个弧度在她脸上停留了一息就收回去了，她转身跟着人群走了。
盛芜华把灵识从因果线里收回来。
她坐在温养台上，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条灰白色因果线。
她盯着那条线看了两息，把水镜合上了。
镜面暗下去之后她把水镜收进袖中，面色平静如常。
云烬靠在石壁那边偏头看着她。
他看见了她关掉水镜时脸上那层平静。
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一块被磨了太久的石头，连棱角都磨没了。
他把左手从袖中抽出来活动了一下指节，掌心里的暗红划痕在火光里亮了一拍。
“柳昭。”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
“掌灯女官。她在灯油里加了散魂香，让你在仙骨剥离的时候全程清醒。”
盛芜华从温养台上下来，走到洞口面朝外面炼狱的黑暗天穹。
夜风从黑暗中灌过来，把她的灰白长发吹得往后扬起来，发丝表面的银白光点在夜色里亮得扎眼。
“散魂香。”她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声音平得像在念一句旁人的话。
“一种让神魂在剧痛中保持清醒的禁药。
药力不强，放在灯油里烧出来闻着也不浓。
它顺着经脉渗进神魂的时候会把人死死钉在意识里，痛得再厉害也昏不过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那条灰白因果线。
她把掌合拢攥了一下拳。
“她在九盏灯里都加了。一根骨头从我体内剥离出来，花了整整一炷香的工夫。
那一炷香里我清醒着，从头到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