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镜上的画面停在一盏灯上。
诛仙台的东南角立着一排铜灯，灯盏从台面边缘往外挑出去。
一共九盏，每一盏都只有拳头大，灯芯泡在灯油里，火苗安安静静地烧着。
画面里是仙骨剥离仪式的当夜，天还没亮，诛仙台上安安静静的。
一个穿灰蓝色宫装的女人，从台阶上走上来，手里提着一只黑陶小罐。
她走到第一盏铜灯前面蹲下来，拔开罐口的塞子往灯油里倒了一点东西。
倒完之后她把罐口塞回去，站起来走到第二盏灯前面，蹲下来又倒了一点。
九盏灯，她一盏一盏地倒过去，倒完之后把小罐揣回袖中，转身下了台阶。
盛芜华坐在温养台上看着水镜里的画面。
她的目光从那一排铜灯上扫过，扫到画面边缘那个正在走下台阶的背影上。
灰蓝色的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乱，腰间挂着一枚圣女殿的腰牌。
柳昭，仙骨剥离仪式当夜的掌灯女官。
因果之眼的视野里。
灰白色的因果线从画面深处延伸出来。
盛芜华把灵识探进那条因果线里。
画面碎片从线体深处涌上来。
仙骨剥离仪式当日。
诛仙台上，盛芜华被拘魂锁链拉开四肢绑在刑台正中。
九盏铜灯在她周围安安静静地烧着，火苗不大，光色暖黄，照在她身上。
陈灵汐站在刑台侧面的台阶上，刑律长老站在另一侧。
仙骨剥离的光柱，从刑台下方升起来罩住了她的胸腔。
光柱入体的瞬间她整个人弓了一下腰，胸腔里那根骨头被光柱往外顶。
骨面跟经脉壁剥离的第一下剧痛，从胸口正中往外炸开。
她咬紧了牙关。按照正常程序。
受刑者在仙骨剥离的剧痛中，会因为神魂自我保护机制而陷入昏迷。
她没有昏。
光柱剥离到第二寸，她整个人还是清醒的。
清醒地感觉着骨面跟经脉壁摩擦的每一丝触感。
清醒地听着自己胸腔里传出来的细碎剥离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位置，光柱罩着的地方什么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