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枭找到第三棵桃树，沈夜在树苗前面蹲了很久。
那株苗长在荒山阳面的坡地上，齐膝高，枝叶舒展开来。
叶脉里的银白和暗红光，在暮色里安静地跳着。
沈夜伸出戴着手套的右手，指尖悬在叶片上方一寸的位置停住了。
她没有碰下去。独眼里映着那层叶脉的光，光在她瞳仁里碎成细密的光点。
“记下来。”她站起来，偏头对身后跟着的夜枭成员说了一句。
身后那人从腰间的皮囊里摸出一枚玉简。
把桃苗的方位、周围的参照物、灵力波动的频率一一刻了进去。
沈夜已经找到第三棵。
前两棵在矮山南坡和一条野径旁边，都是新种的，土还松着，根须扎得不深。
她没有让人拔，只是让人记。
第三棵的根须比前两棵粗壮一些，扎进泥土里的深度也多了半尺。
她转身往第四个方向走，忽然停了一步。
独眼偏了偏，朝着东南方向的天际线看了一眼。
那边什么都没有，暮色沉甸甸地压着山脊。她站在原地多停了两息才继续迈步。
盛芜华坐在裂隙据点里的温养台上，闭着眼。
因果之眼的视野在她识海里铺开着，无数条因果线从四面八方涌入她的感知。
她在那些线中间穿行着，忽然触到了一群与众不同的线。
那些线颜色极暗，灰黑里透着一层冷冽的银白，从三个方向往南境合围而来。
线条的走向精准而克制，每一条都贴着地形和植被的掩护走，几乎没有多余的波动。
七条。七个暗杀者。
其中一条最粗最冷的因果线从北面直插过来，末端的杀意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
盛芜华把灵识贴着那条最粗的因果线往前探了一截。
她的灵识跟着线体穿过矮山、官道、一片松林，最后停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那人穿着一身玄色劲装。
左眼的位置覆着一块黑色的眼罩，右眼在暮色里泛着一层冷光。
她站在一株桃苗前面，弯腰的姿势像在辨认什么。
盛芜华认出了那身装束。
夜枭。
仙门暗部最精锐的杀手队伍，专门执行天道降下的“暗处清除”任务。
她在炼狱的三百年里，听那些狱使聊起过这支队伍。
说他们追踪术不靠灵力波动，看的是脚印深浅和草叶折口。
说他们动手之前从来不打招呼，目标往往到死都没看清杀自己的人长什么样。
她睁开眼。
云烬靠在石壁那边偏头看着她。
他的左手揣在袖中，后颈那道旧疤在火光里泛着一层冷冽的金属色微光。
他看着她睁眼之后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弧度极淡极浅，带着一层说不清的冷意。
“他们来了。”盛芜华从温养台上下来，赤脚踩在石面上。
她走到石壁前面抬手按上去，掌心里的暗红星轨纹路，在触及石面的瞬间亮了一轮。
“还带了拔树的工具。”
云烬从石壁上直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