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锁链断了。
被张清寒硬生生挣断。
天道锁链缠在他脚踝上，断口处金血直流。
滴在凌霄殿的白玉阶上，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坑。
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步一个血脚印，踏出了偏殿。
心口那朵桃花在烧。
烧得他眼前发黑，烧得他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他只有一个念头。
去桃源坞。
去那片他亲手抹平的废墟。
第七日，夜。
没有月亮。
废墟上空弥漫着一层灰蒙蒙的雾，像一块裹尸布，盖在焦土上。
张清寒出现在废墟中央。
便服，没带剑。
腰间挂着那枚护心铃——不，那已经不是铃了。
焦黑的碎片嵌进皮肉里，和心口的桃花印记长在一起。
他走得很慢。
焦土在他靴下发出声。
这里本该什么都没有。
十万仙兵掘地三百里，连一粒带灵气的土都碾碎了。
天道亲自验过，批复。
他每走一步，心口的桃花就跳一下。
仿佛地下还有东西在回应他。
张清寒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在发烫。
皮肤下，粉色的根须像蚯蚓一样蠕动，从手腕一直爬到中指指尖。
他皱了皱眉，五指攥成拳。
根须被强行压了回去。
但疼。
钻心的疼。
像有人拿着烧红的针，在他血管里绣花。
他继续走。
走到桃心泉旧址前。
泉眼已经彻底干涸，露出龟裂的泥底。
裂缝像一张干渴了三年的嘴，朝着天空无声地呐喊。
他蹲下身。
伸出右手，指腹抚过那些裂缝。
冰冷。
坚硬。
一丝灵气都没有。
和他想的一样。
又和他想的不一样。
他垂着头，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对不起。
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风从废墟上吹过，卷起几粒尘土，扑在他脸上。
没有人回答他。
他跪在干涸的泉眼边，将额头抵在冰冷的泥地上。
维持那个姿势，很久很久。
血从脚踝的伤口渗出来，染红了身下的泥。
护心铃的碎片又往肉里钻了一分，疼得他脊背绷成了一张弓。
他以为自己会哭。
但没有。
眼泪早就在诛仙台上流干了。
他现在只剩一具空壳，被两个字撑了三年，终于撑到了头。
一声极轻的脆响。
不是从他身上发出的。
是从地底。
张清寒猛地抬头。
他听见龟裂的泥底深处，传来一声像是种子破壳的响动。
很轻。
轻得像幻觉。
他盯着那道最宽的裂缝，瞳孔缩成了针尖。
不可能。
天道亲自验过。
这里连鬼都住不了。
他缓缓伸出手，食指抠进裂缝。
指甲劈了。
血渗进泥里。
他不管，继续往下抠。
泥很硬。
像铁。
但他还是抠出了一样东西。
半块碎碑。
青色的，断口锋利，上面还粘着泥。
是他白天亲手捏碎的那块！
张清寒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捧着那半块碎碑，用袖子去擦上面的泥。
字迹露出来了。
娟秀，透着狠劲。
清寒，若见此碑，说明你欠我的，该还了。
他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