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双手孱弱无力，但克莱蒙德的身体早已千疮百孔，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会对一位贫穷的亚人的攻击束手无策。
他这一生掌控过无数人的生死。一声令下，整座贸易区的器官便会为他拼凑成狰狞的素体；一个念头，便能让千里之外的都市陷入金融风暴。
而此刻，他竟跪在这片荒谬的花海里，被一只猫亚人用石头砸破额头。
血花飞溅。
克莱蒙德的瞳孔在一瞬间剧烈收缩。
血从额角淌下来，糊住了他一只眼睛。他拼命睁大另一只眼，透过血红的视野，死死盯着那个发抖的女孩。
“你……你竟敢……”
伊伊举起石头，又砸了下去，他残破的身躯向后晃动了一下，他试图抬起手去挡，可那只手已经被短剑贯穿。
“你们是……你们是那个女亚人的人，我早知道就该在奥菲利亚那晚彻底弄死和她有关的所有人……你……你们这些连呼吸都要看账单的废物……你们怎么敢……”
石块再次落下，砸在他的嘴上，那些恶毒的诅咒化作含糊的气音，他的牙齿崩碎，嘴唇豁开。
视野里那些半透明的亚人意识体静静站成一圈，像一片无声的森林。他们只是看着，没有表情，没有声音，就像这片城市曾无数次俯瞰他们死去时那样。
他忽然觉得彻骨的冷，那并非死亡将至的冷，而是被这群他最蔑视的存在彻底淹没的冷。
他们凭什么平静？他们该尖叫、愤怒，然后被他碾碎……
“你们……你们这群……”克莱蒙德的声音被涌上喉咙的血沫呛得断断续续，“穷人……寄生虫……你们根本不配……”
石头落下。
“你们……低贱的……肮脏的……”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说过最失态的话，他接受不了，他接受不了被这群下贱的穷人用最廉价的方式杀死。
石头！为什么会是石头！为什么会是这群可悲的亚人！
他哪怕死去，也该华丽地死在第六支柱的聚光灯下，而非在一群穷酸亚人的注视之中，被活活砸死。
伊伊把那块石头举过头顶，然后狠狠砸向克莱蒙德的头颅。
三次、四次、五次……
石头一次次砸落，女孩早已没有力气，只是机械地、用整个身体的重量把石头往下砸去。
克莱蒙德的手终于彻底松开，那只在不久前还试图整理领带的手，现在摊在泥泞的花瓣和血污中，像一截被丢弃的垃圾。
伊伊跪坐在地上，石头从她脱力的手中滚落。那具曾经站在斯威夫特权力顶峰的身体就倒在她面前，面目全非，再也不会说出任何一句话。
然后，花海开始破碎。
那些樱红色的花瓣从边缘开始，一片接一片地被风从虚空中剥离。
那些半透明的意识体投影也开始消散，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淡去，像晨雾被日光蒸干。
在她视野的尽头，在那些正在消散的花瓣和正在退去的意识体之间，有一道背影正在走远。
那个男人穿着深色的大衣，背后斜挎着一柄漆黑的长剑。他没有回头，没有停顿，就像他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现在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