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
“哪个老先生?”
“山上那个。”乔老头说,“个子高,穿旧大衣,左手戴手套。”
徐东和陈九对了一眼。
“山上几个人?”
“三个。”乔老头说,“老先生,一个管柜的老头,我。”
“管柜的叫什么?”
“不知道。”他说,“他不大说话,牙掉了好几颗。他住正殿后头那间小屋,我不进去。”
“为什么不进去?”
“门口有印子。”乔老头说,“门槛外头有一块地方,踩得比别处亮。那不是我们踩出来的。”
“什么意思?”
“那是站着的地方。”他说,“有人常年站那儿,站着不动。”
陈九听到这里,抬了下巴。
“老先生这些天在做什么?”
乔老头搓了一下手。
“缝东西。”
“缝什么?”
“袖子。”
徐东往前一步。
“说清楚。”
“他把布摊在供桌上,一针一针缝。”乔老头说,“我给他递过两回线。线是白的,挺粗。”
“缝了几只?”
“不知道。”他说,“他缝好了就卷起来,卷成一卷,拿进那间小屋,过一会儿空手出来。”
“他自己缝?”
“他自己缝。”乔老头说,“他手不抖。他缝的时候不说话,缝完一只,坐着歇一会儿。”
“他没让你缝?”
“我手抖。”乔老头把手抬起来给徐东看,手指头确实在抖,“我说我缝不了,他说也好,缝的跟穿的不能是一个人。”
陈九的脸色变了。
“他说这句话?”
“说过。”乔老头说,“他还说,清明过后要请一个人上山。”
“请谁?”
“没说。”乔老头说,“他只说,请来了,柜就不空了。”
徐东在石阶上站了一会儿。
“老乔。”他说,“这几天山上少了什么东西没有?”
“少了一样。”
“什么?”
“香。”乔老头说,“供桌上的香,从初五那天起,一天点三回。”
“以前呢?”
“以前一天一回。”他说,“老先生说,这几天要亮着。”
太阳偏西,松林里暗下来。武岩把那包东西提在手上。
“这包还送不送?”
“不送。”徐东说,“东西回县里,登进去。”
“那山上那边?”
“今晚他们就知道出事了。”徐东说,“知道了也一样,明天我们上去。”
下山的时候,乔老头走在前头,跛着脚,走得很慢。他忽然回过头。
“同志。”
“说。”
“你们上去,能不能先敲三下门?”
“为什么?”
“他一直教我们敲三下。”乔老头说,“敲三下,他才知道是门响,不是别的。”
回到白河县城,天已经黑了。县局后院那盏灯亮着,罗同志在登记。
徐东站在院子里往西看。西边的山黑成一整块,半山腰有一点黄。
那点灯不高不低,正好在石阶上头。
“那是什么灯?”
“静心居的。”黄民警说,“这几天一直亮着。”
陈九也走过来,抬头看那点灯。
“他等着。”
“他知道我们要来?”
“知道。”陈九说,“他把香一天点三回,不是给自己点的。”
“那是给谁?”
“给要来的那个人。”陈九说,“他缺一个人应名。应名这事,得有人到场,得有人听见。”
徐东把手套从证物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又装回去。
“明天几点上?”
“五点上。”陈九说,“他点第一回香的时候。”